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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要打架! “没有打架 ...

  •   邱衡瘦是事实,但真正到抱起来的时候,他是软的,皮肤白且滑,所以抱起来就像抱着一件绸缎面料的衣服。

      邱衡靠着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满足。
      他的眼睛很少带泪,多数情况也都是清醒的。
      但现在不是。
      涂默知道他陷入了一种无法辩别方向的混乱时刻,他偷走了他的方向,牢牢地把他掌握在怀里。
      邱衡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他,视线轻轻地环绕在他身旁,如同洒扫庭院的僧人的衣袖,摆动着,摇曳着,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不掺杂一丝情和欲。贴着他脸颊滑下的汗液濡湿了床单和枕巾,他握着涂默的手,他们的掌里都是汗津津的,一层潮湿的汗液填满了掌纹里的沟壑,他勾着涂默的手指亲吻,吻他的关节、虎口、脉搏,他喘息一声,抬高额头去看涂默的眼,看他在昏暗房间里泄出来的一丝有情有义的目光。
      他的搜寻和追求统统被涂默尽收眼底,他沉默地和他对视着,用手掌覆上他的眼睛。
      涂默感觉到心里的畏缩。
      邱衡用极为平淡的目光包裹着滚烫而浓烈的感情,他的感情里有种东西叫“喜欢”,它浓度最高,分散地却很零散,像迷雾森林当中的鹿,它狡黠地跳来跳去,涂默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被鹿群包围着。
      它们用潮湿的鼻嗅他的身体,用明亮荧荧的眼睛注视着他——他站在最原始的情感森林里,他和鹿群是一样的,他心底的情感会被勾出来,他会直白地展露他自己,他站立着,任由这些鹿来嗅他,盯他,它们用鹿角紧贴他的臂膀,暖融融的鹿皮贴着他,他感觉到温暖,他仿佛回到被胎衣包裹的状态,他需要活下去,需要争取养分,需要这些原始的感情。
      涂默紧抱着他,他们薄唇相抵,舌尖纠缠,发从里的汗从发尾滴下,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汗、谁的泪。
      他们在情绪登顶的瞬间,相互拥抱着哭泣,又相互舔舐彼此。
      眉心、眼尾、鼻尖、嘴唇、喉结、胸口……涂默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推力,这样下去,他不仅能舔出汗水和泪水,他还能舔出一些真心。
      邱衡藏在薄薄皮肤下一颗赤诚的心。
      房间里蒸腾着暖意,窗外有舞动的落影,起初,涂默以为那些只是生存顽强的飞蛾,但回想起来,是“四小时后的暴雪”,雪片扑簌簌地撞到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涂默把他抱起来,让他依偎在他怀抱里,他指给他那些如蛾蝶扇动翅膀似的影子,亲掉他额头上的汗和眼皮上的痣,“今年的第一场暴雪。”
      “嗯……”邱衡嗓音微微沙哑,他闭上眼睛,手腕自然而然地搭在涂默的手上,“我有点困了。”
      涂默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邱衡回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微,他抬手摸了摸涂默的脸,像是要确认他还在身边。
      涂默攥住他的手,抱着邱衡陷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涂默再一次梦到邱衡,他的个子很小。
      他跟邱衡蹲在医院住院部的后面,是白鸟公园,他们坐在一棵香樟树下,他跟邱衡说,“真的吗?那可不可以让我跟着去啊?我把那些手法学到手后就回来。”
      邱衡捏他的鼻子,“你不能把你妈妈一起带过去吗?”
      他说:“不了吧,妈妈她已经很难受了,她每天都睡不着觉,她还经常头疼。如果要是很远的地方,她一定会很受罪的。我不想让她那么痛苦,所以我要快去快回!”
      邱衡抱着腿,看着在晴空里滑翔的一只飞鸟,他伸出五指抓了抓那只鸟留下的痕迹,“我妈妈说,想去其他地方可以坐飞机。我还没有做过飞机,不知道它方不方便。”
      “飞机?”涂默问,“是不是跟鸟一样会飞的?能飞到天上去!”
      “是吧?我也不知道。”邱衡说。
      “如果能飞到天上的话,那是不是速度也会很快啊?”涂默问。
      “可能吧。”邱衡抱住他的头,“你不要担心啊,等我们走的那一天,我去找你。你一定要跟我一起走哦!”
      “好!”涂默笑起来,他又说,“等我们长大了,等妈妈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坐飞机飞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邱衡问,“要长到几岁才算长大啊?”他看着天空,“我好像有点等不及了,能不能等我们抓住那只鸟就一起去坐飞机啊?”
      “那小鸟肯定会痛的啊!”涂默抱抱他,“就等我们长大啊。等我们长大就变成飞鸟,我们可以自己飞到天空上去。”
      邱衡抓着他的手,“那我要牢牢地抓住你。”
      涂默点点头,重复着他的话。
      牢牢地抓住你。
      牢牢地抓住晴空中的那只飞鸟。
      他会痛吗?
      好像并没有,他甚至有些庆幸。
      终于有人能把他带出这片一成不变的“晴空”了。

      “涂默!”
      涂默睁开眼,被刺眼的光晃到睁不开眼睛。
      邱衡挡住了那片光,“你记得今天要返校的吧?”
      “啊……”涂默愣了半天,猛地坐起来,“今天是周一吗?”
      “是啊!”邱衡下了床捡起衣服,刚把裤子套上,二姑敲了敲门,喊道:“默,你是不是还要给小孩补课啊?”
      “啊对!我马上起!”涂默接住了邱衡扔过来的裤子和衬衣,匆忙套上。
      邱衡扯过他的领子,“穿反了!”
      “哦哦……”涂默脱下来把衣服翻转过来重新套到头上,邱衡丢给他两只新袜子。
      涂默刚提着书包迈出房间一步,他扒着门框走回来,抓着邱衡亲了一口,揉着他的头发,“等我回来啊。”
      “回来我也不做了!”邱衡说,“我现在感觉全身上下被压路机碾过八百万遍!”
      “……真的?”涂默有些失落。
      他的确没有经验,但尽可能没有用蛮力,中途邱衡有两次跑到床尾,他是担心他掉下去才只好把他拖回来,可能就是那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还好,还好。”邱衡重复着说了两遍,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他,“我缓缓就能缓过来,你今天晚上要是还想……”
      “你歇歇吧,今天晚上我伺候你。”涂默侧着头朝他脸颊上亲了口,跳着跑去学校了。

      一整天的心情都无比美妙,可能是昨晚刚……不能想,不能想,他万年绷紧的嘴角在今天已经上翘不知道多少秒了,他要克制,要冷静,要看着这本书仔仔细细地看这道题,题目上写着彬江20XX年高考真题,题目开头是北平冬天的鹅毛大雪落在主人公的肩头……他是不是应该带着邱衡堆雪人啊?
      他不经意间在题目旁写下了“邱衡”和“堆雪人”,整个上午他陷进了要不要带邱衡去堆雪人的难题里。

      柏桥把近期讲到的一些重点整理好发送给了涂默,她顶着黑眼圈,精疲力尽地揉了揉额头,对他露出微笑,“这是高考组的老师们整理出来的考点,你可以看看。”
      “好嘞,谢谢柏老师。”涂默指了下眼睛,“您这缺觉缺到都成熊猫眼了啊。”
      “教研组刚刚施过压,今年得让你们里面有至少一半冲刺到一本线以上。”柏桥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拍着涂默的肩膀说,“我很看好你,给我争点气啊。”
      “柏老师,我这忽高忽低的水平,您还指望呢?”涂默开玩笑说。
      柏桥朝他竖起拇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高考怎么也得忽高上去吧?”
      “太看运气,我这人运气一向很差劲。”涂默说。
      “那就让实力碾压运气,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很简单的道理嘛。”柏桥戴上眼镜,挥挥手道,“退下吧。”

      涂默拿着这本考点集回了座位,看着操场上踩着雪打球还滑倒摔了一跤的男生,他没忍住笑出声。
      化学老师横眉竖眼地把他叫到讲台边,钱榆走后,靠窗的第一排就空了出来,专用来给像他一样的学生坐。
      涂默半出神半认真地听完下午的课。
      回家的途中,黄魄谨联系了他,导师项目刚刚结束,她在年前还有一段空闲时间可以给他补课,地点还在闽茴的咖啡馆。
      涂默回了知道了。
      刚到家,还没有进家门就听到邱衡很二姑的说笑声。
      邱衡下午去批发街搬了一整箱烟花棒,他朝涂默招招手,递给他两根烟花棒。
      涂默跑过去抱住他,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胡乱地摸他的后背,邱衡冰得跳起来,气得跺脚。
      “着凉会拉肚子的!”二姑指责他,“小衡这一天一直在喊腰疼,肯定是昨天晚上踢被子着凉了,要么就是你跟他抢被子。我又抱去你们屋一床新被子,晚上两个人不准再踢被子了!”
      “是是,二姑说的都对。”涂默搂着邱衡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
      邱衡小声说:“真的很疼。”
      “不好意思,晚上我给你揉揉。”涂默从身后掐了掐他的腰。
      邱衡一激灵,跳到前面去。
      二姑看着他,皱起眉头,“有事啊?”
      “没有。”邱衡转头看着涂默用口型骂了句。
      涂默吐出舌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吃完饭,邱衡抢先洗过澡,躺在床上放空大脑的时候,涂默走了进来,刚走到床边,还没有伸手摸到他的脸。
      邱衡面色平静如水地说:”我已经洗过澡了,我不会再洗第二次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虽然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如以前那样有劲儿,但是我保证,只要你敢动我。我就敢把你从这张床上摔下去。”
      “……我就想亲亲你。”涂默看着他笑出来,坐到旁边,双手预备要把他翻过来。
      碍于邱衡刚刚的一长串殴打预告,他还是说:“真的是给你按腰。”
      “嗯。”邱衡应了声。
      “我翻了啊。”涂默的手逼近了一点。
      “嗯。”邱衡又应了声,没看他。
      “想什么呢?”涂默点了下他的鼻尖,把他翻过来,撩起他的衣服。
      “想……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挠我!”邱衡说话的语调越来越高,到最后直接喊了出来。
      二姑的声音传进来,“不要打架!”
      “没有打架!”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回去。
      涂默看着邱衡,伸手在他下巴上挑了下,“增进增进感情。”
      “我跟你增进增进感情挠你屁股,你看行不行?”邱衡问。
      “行啊,来吧,我准备好了。”涂默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裤子。
      “操……”邱衡用手盖住眼睛,“你是疯子吧,穿上啊!疯子!”
      涂默笑着穿好裤子,趴在床头玩他的头发,邱衡的头发一直留着没减,现在已经齐肩了,用皮筋能在后脑勺扎起一撮小辫子,他看着他平顺的头发,问:“要不要去院里堆雪人?”
      “你是真闲啊。”邱衡说。
      “我想了一天呢。”涂默说。
      邱衡抬起脸看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咬了下他的嘴唇,“你捏个小的拿回来给我看看。”
      “是我们啊,我们去……”涂默强调着。
      邱衡伸出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乖。”
      涂默愣了愣,心跳狂跳不止,他跑下去捏了五六个小雪人,手虽然被冻僵了,但是他觉得他现在脱光出去跑两圈都没问题。
      不现实,二姑绝对会用衣架把他赶回家。
      他抱着五六个小雪人回房间,邱衡抱着云朵抱枕追剧。
      涂默坐到床边,“看看。”
      “嗯嗯,真了不起。”邱衡说。
      “反应就这么平淡啊?”涂默把雪人放到走廊一边的窗外,排排站立,“没意思了啊。”
      “那你过来。”邱衡朝他招招手。
      涂默疑惑着走过去。
      邱衡捏着他的脸亲了口,眼底亮着笑意的火光,“涂小默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啊。”他咬了下涂默的耳垂,“好爽啊。”
      涂默脑海里“轰”地响了声,在短短几秒间,发生了一场巨型核爆。
      邱衡勾着嘴角亲亲他的嘴唇,“早点洗洗睡觉啊。”
      于是,涂默整夜靠在邱衡的怀抱里,以一种相当心如止水的心态睡了过去。

      周末的时候,闽茴在黄魄谨的强烈推荐下来了他们的民宿,新开业迎客这两天多数都是外地来旅游的游客预订房间,也有本地的一些情侣。
      二姑的手艺很受欢迎,涂默查看了后台的好评,十里有九都会提到二姑做的蛋挞和多宝鱼。
      闽茴专门带着新交的男友来蹭饭,她毫不客气地走进厨房帮二姑打下手。
      一开始二姑还有些不习惯,经过了解后才知道她就是这么个自来熟的性格,到哪里都跟进了自己家一样,二姑也就慢慢习惯了她的好意。
      闽茴和二姑现在以师父和茴相互称呼,关系很亲昵。
      黄魄谨提前在微信上联系二姑说,等她一放假就提着行李箱住进来,每天都交饭费蹭饭吃。
      二姑看好时间,把一间向阳的单人房留给了她。
      最近没有和韩秋白联系过,涂默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待在学校里,没想到他周末竟然订了回春涧的高铁票,还把ABC跟陌临和习潞带了过来。
      习潞去房间放下行李箱,很快就跟厨房里的闽茴和二姑有说有笑,陌临脖子上挂着相机,四处拍照片。
      BB boy抱着水瓶跟涂金牙坐在一起晒太阳取暖,他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微笑,见到谁都笑笑,没人打扰他的时候,他就给涂金牙哼歌听。
      A哥征用了韩秋白的摩托,他骑着摩托带芒芒姐乱逛,回来时,手里提着龙虾和皮皮虾。
      二姑第一次见这些既热情又自来熟的陌生人,顿时有些局促。
      他们虚心向二姑求教,厨房内一时挤满了人,一个在民宿一楼闲逛的住户也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正好人多,我们吃火锅吧!”韩秋白抱着橙汁跑出来。
      “光龙虾都有几百斤了,你吃得完吗?”涂默拍了他一巴掌。
      “夸张了啊。”邱衡说。
      “火气大,蛮横不讲理。”韩秋白用手掌挡着嘴,对邱衡小声抱怨涂默。
      “我听得见!”涂默揪着他的耳朵,“你不帮忙就滚去打扫卫生!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刚退房的房间!”
      “记得给我发工资。”韩秋白说完,窜上了二楼。
      吃火锅的确是个好主意,涂默给王存彪发消息问他来不来。
      王存彪回:“莹莹跟杨茵可能会一起过去。”
      涂默问:“杨茵最近没被关在家里?”
      王存彪说:“好像是她妈反思了一下,觉得对她的教育理念确实有问题。最近也没有回家,娘家人跟婆家也一直在劝。杨茵她爸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管她。”
      涂默说:“那不还是因为她妈暂时顾不上,你带她们一起来吧。今天人多,韩秋白说要吃火锅。”
      王存彪发了个“OK”的表情。

      他到了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手里还提着两箱乳酸菌酸奶。
      “来就来,怎么还买东西呢?”涂默接到手里,“店里什么都有,想喝酒都行。”
      “不准喝酒!”二姑夹在人群中喊了声。
      “没喝,喝的是养肠道的酸奶。”涂默说。
      习潞笑嘻嘻地钻进零食架子里,不一会就抱了一堆薯片和薯条出来,二姑喊她尝尝刚出炉的蛋挞,她吃得满嘴是渣,疯狂点头,含糊地夸道:“好吃!外皮酥脆,挞芯滑而不腻!真好吃啊!”
      韩秋白竖起手指,“还有最神奇的一点,我姑能完美地掌控所有人的饭量,吃完绝对是刚刚好,一点都不剩!”
      二姑拦住他,“熟悉我有把握,第一次见那就不确定了啊。”
      大家聚在一起笑。
      BB boy从橘子树上摘了两片叶子,他叠在一起吹口哨,涂金牙微微地偏了下头,他更卖力地笑,A哥走到后院,坐在台阶上,嘴里哼着曲子,芒芒姐也加入了,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像鸟一样的尖细叫声。
      习潞搂着陌临走出去,陌临对着人群里的涂金牙拍了一张侧面照,她拿出背包里的口琴,习潞惊喜地抱了她一下,拿过口琴站在橘子树下吹起来。
      是那首《别吃泥塘里的棉花糖》。
      王馨莹找台阶坐下,牵着杨茵的手,杨茵时不时看了两眼涂默,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默默地喝着酸奶。
      王馨莹手舞足蹈地和她讲话,她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邱衡走过来,抱着胳膊靠在他肩膀上,“我总觉得这首歌很悲情。”
      “我感觉不出来,是因为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吗?”涂默说。
      “跟有没有细胞没关系吧,你纯属是因为迟钝。你对感情过敏。”邱衡说。
      “我靠,我一直以为我右脑很发达的。”涂默笑着说。
      “以你半年冲刺前十的实力,你的左脑对你这句话绝对有歧义。”邱衡说。
      涂默从后面抱住他,揉了揉他的肩膀,“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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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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