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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早冬 “不能是我 ...
亲吻渐入佳境,涂默的手已经从衣摆下攀到邱衡的肩膀上,他反扣着邱衡的肩膀,把他抱在怀里。
屋外涂涂忽然尖叫了一声,涂默立刻推开邱衡站了起来。
涂涂没在窗边,他蹲在枣树下看他的箱子。
邱衡手朝后扶着床,“瞧瞧你那做贼心虚的样子。”
“是是,真被涂涂看见他不一定在二姑面前怎么说呢。”涂默拍了拍胸口,整理好衣服下摆走了出去。
他刚出门,听到邱衡的手机响了,有电话打进来,他就接了电话,把窗户和窗帘都闭上,涂默朝窗口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
邱衡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他也听不到一丝说话声了。
涂默走到枣树下,涂涂这次没有抱箱子,他看到箱子里面都是些厚厚的书,看封皮内容应该是奶奶念大学时候读的书,都被保护得很完好,边角没有卷翘,微微磨损,一大本牛津词典的封脊修修补补,贴着很厚一层透明胶带,似乎还浸过水,有些黄白的痕迹。
“你把我奶奶的书拿出来干吗?”涂默捏着涂涂的脸,“我可告诉你啊,这不是吃的。”
“烧掉……”涂涂喃喃地说,“烫。”
“烫?你说这些书烫?”涂默皱眉。
涂涂抱着膝盖点了点头。
涂默在箱子翻找着,看到最下面已经熄灭的被点燃的一个书角,精装书的硬壳很难被点燃,被其他书盖住后就更难燃起来了。
涂默看了眼他紧攥着的拳头,拍了下,“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看看。”
涂涂往外面蹭了蹭,躲到墙根底下看着箱子里的书。
“你是等着它们烧着呢,是吧?”涂默问。
涂涂点头,说:“要烧掉。”
“你先别烧,你知道这是我奶奶的书吧?她当初走的时候说过,穿过的衣服跟其他东西都能烧,但是书跟字画不能。”涂默把箱子抱起来,“这些可都是很用的东西,就算是你也不能放火烧了它们。”
涂涂抬起头,眼神是茫然的,他看着他,说:“烫……”
“怎么还在烫?打火机被你塞屁股底下了?”涂默低头看了眼。
没有,涂涂是蹲着的。
他又看了眼他攥着的手,嘶了声,放下箱子走过去扣开他的手,里面是刚刚点着过的打火机。
难怪一直喊烫,死死攥在拳头里,不烫你烫谁?
涂默叹了一声气,“我跟你说,打火机这种东西很危险的。今天只是烫一下你的手,明天没准就把你全身都烫一遍!我先收起来了,用得着再喊我。”
“爸……”涂涂还是讷讷地,眼神没有聚焦。
“哎,还有事吗?”涂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涂涂抱着膝盖盯着眼前的一块空地。
涂默这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他喊了声涂涂。
涂涂蹲着,没有抬头,没有反应,眼神飘忽忽地看着原来的那块空地。
涂默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他放下箱子跑过去,伸手在涂涂眼前挥了挥,“能看到我的手吗?”
涂涂的眼睛定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
涂默觉得呼吸有点紧促,他伸出食指,拍了拍涂涂的肩膀,“你看我的手,这是几?说话,涂涂!这是几?”
涂涂嘴里呢喃着重复,“烫……”
“怎么还烫?哪儿烫啊?”涂默抓着他的胳膊抬起来,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抬手摸上涂涂的额头,忽地发现他的脑门滚烫!
“你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涂默拉着涂涂的手,“走走,我带你去医院。”
涂涂眼神呆滞,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
涂默蹲下,把他背起来,朝屋里喊道:“邱衡,涂涂发烧了!”
邱衡推开门跳下台阶,焦急地问:“发烧?现在去医院?”
“三轮车,你去隔壁借一下他们的三轮。”涂默说。
邱衡没敢耽搁,直接跑出院子找邻居借了电三轮的钥匙,两人把涂涂放到后斗里,邱衡开着车往医院走,涂默拿出手机给二姑打去电话。
二姑赶到的时候,涂默正在医院楼下拿着水管冲洗后斗。
“怎么回事啊?”二姑抱着邱昕跑过来。
“晚期了……”涂默吸了口气,“发烧,还有点肺炎,大小便失禁。刚刚扫了个脑部CT,现在是安排住院,等结果。”
二姑紧绷着的肩膀猛地泄气,松垮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她好像老了好几岁。
涂默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眼。
复读班柏老师:[图片][图片][图片]…
复读班柏老师:这是期中考试的试卷,你有时间掐表做完拍给我,我让各科老师给你算一下分数。
:收到,麻烦您了,柏老师。
复读班柏老师:学校这边还在处理你的事,没什么大问题。你下周正常返校就行。昨天有人找过来给学校捐建了一栋实验楼,专门压你的事。是你家里人吗?
:我家也没有这么有实力的人啊[哭笑不得]
复读班柏老师:哦……她是奔着你这件事来得,你确定不是你家里人吗?
:您有照片吗?我看看。
复读班柏老师:[图片]
复读班柏老师:在会议室拍的,没拍到正脸,主任以为是你家长,让我跟她详细谈谈。她问了我好多你在学校里的表现,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随便应付了两句。毕竟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就提防了一下。
:好的,我看看。
涂默拧眉盯着照片上的女人,利落的低马尾绑在脑后,将将入冬的天气,她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淡妆或者没有化妆,身上除了一块腕表没有多余的饰品,整个人出现在挤满人的会议室里比主任还像从省厅来的领导。
涂默回忆了一下,对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没有印象,甚至可以确定,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的人为了解决他的事情,给学校捐建了一栋实验楼?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涂默抓了抓头发,邱衡给他发信息说,“病床安排好了,你姑来了吗?”
涂默看着一串陌生号码,突然想起来还没有添加邱衡的联系方式,他立刻把他的电话号码存好,找到这串电话号码匹配的微信后,只看头像和昵称就能确定是邱衡的。
邱衡刚通过,给他发来一个“?”。
涂默看着问号笑了下,回:“马上上去。”
涂默带着邱昕和二姑找到涂涂所在的病房,安顿好这两个人后,由邱衡看着邱昕,他和二姑拿着CT扫描片找到医生。
医生问二姑,有没有并发症。有没有出现进食困难的情况。
二姑都摇头,说没有。
涂默插嘴说,下午才发现有点发烧,在他眼前挥手,叫他都没有反应。眼神也有点飘。
医生的结论没变,痴呆晚期,大脑功能严重衰退,后续面临的问题是,患者本人翻身、进食、穿衣、洗漱、大小便全部都无法自主完成。也不会表达饥饿和疼痛。
涂默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他贴着墙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涂涂就要回到被胎膜包裹的状态了,但他没有迎来新生,他无疑是痛苦的,但他不知道他正在遭受痛苦。
涂默深呼吸一口气。
也许……也许这算是目前最好的状况。
医院走廊内涌入一大群挂号的病人,让本就拥挤的走廊变得更加逼仄,空气像是被抽空般让人窒息。
涂默低头埋在怀抱里咳了声。
耳边响起持续的嗡鸣,他仿佛掉进水里,四周都是模糊的喊声。
有人说:“要提前降温啊?”
“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早啊!”有人回。
“就是啊,我看天气预报,今天冬天比往年要早到半个多月呢!”
“我家地暖还没热起来,物业都收了两个月的钱了!”
“哎呀,投诉投诉,电力局真是一群吃白饭的。”
“大娘,我就是电力局的。现在都是水地暖,这种不归我们管的,您得找热力公司。可别投诉错啊!”
耳边叽叽喳喳都是在水声里摇晃的交流声,涂默头皮一紧,嘴唇感觉到一丝暖热,抬头时,面前排队的大娘喊起来:“小伙子!你流鼻血了啊!”
“天这么冷还流鼻血啊?果然是年轻人,火气就是旺。”一个排队的人说。
大娘从口袋里掏出两截卫生纸递给他,“你快去洗洗吧,衣服都脏了。”
涂默迟缓地点头,并没有听清她的话。
他回到病房,这幅病恹恹的模样把邱衡吓了一跳。
“你被人打了?”邱衡跑过来时撞翻了床边的板凳,铁椅哐当撞到地板上。
“没……可能上火了吧。”涂默说。
他走进盥洗室里,用清水洗了洗鼻下和嘴唇。
他扶着台子两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黯淡无光的眼神,突然显现出来的黑眼圈。
涂默才知道原来他的精神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外界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的疲态就会暴露得一丝不剩。
两道鲜血顺着嘴唇汩汩而下,他看着滴入水池里的血液,打开水龙头由水流冲淡那些血珠。
脑颅内紧绷的神经持续绷着,如同一根逼近刀刃的琴弦,它在嘶鸣,而涂默始终沉默着,它受不了平静,它想冲破涂默的身体爆发出怒吼般的响声,它变成冰山下翻涌的暗浪,用锋利的冰刃剜着涂默的骨头、精神和意识,它无情地把涂默搁浅在浅滩上,让风和海浪把暗礁吹过来,涂默只是沉默地待在原地,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也什么都做不了,这些麻烦和死亡自会找上他。
涂默闭眼喘了口气,鼻孔里塞上纸团,刚走出门的时候血就洇了出来,鼻腔里湿疼,痒痒的还发着热,他坐下来,看着躺在病床上不知是睡还是昏过去的涂涂。
邱昕被铁椅摔地的声音吵醒,抬头看到涂默,他抬手朝那边抓了抓。
涂默走过去抱住他,二姑拿着CT回病房后,涂默把邱昕递给二姑,说:“我们聊聊。”
二姑心领神会地抱着邱昕出去了。
“医生怎么说?”邱衡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晚期,后面生活没办法自理,肯定得有人照顾他。”涂默挠了下头顶,低头按着手机。
“你?还是你姑?”邱衡问。
“我吧,等我姑开了早餐店,她还得看着店。她干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你知道吗?虽然你说两句她也会听,但是最后还是拿定自己的主意。”涂默头也不抬地说。
“那挺好,至少不会被误导。”邱衡说。
“看情况吧,她可能就是这种性格。”涂默扶着脸,洇出的血又往外渗了一截。
“你换张卫生纸吧。”邱衡拿过纸巾递给他。
“就这样吧。”涂默摆手,看着屏幕上的天气,雨没完没了地下完,已经是寒秋,再加上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冷风,入冬也变快了。
“我冬天也留在这儿。”邱衡忽然说。
涂默抬头,他已经把头低下了,正看着手机,指尖来回滑。
“学校什么时候放假?”涂默问。
“刚出考试安排,时间还没定,估计不会太晚。十二月底吧?我肯定能放假。”邱衡说。
“开学时间呢?”涂默问。
“刚说时间没定,你这……”邱衡抬头,看着他笑了下,“不在状态啊?”
“那你今年过年肯定得回家吧?”涂默斜着眼睛看向病房的门,“十二月底的话,你不跟你家里人一起跨年吗?可以去万达玩,王馨莹她们每年都会去,人很多的,电影院都坐满了人。”
邱衡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我喜欢清净,人越少越好。”他手在眼前画了一圈,“就我们,你,我,还有你姑跟你爷。我们,聚在一起跨年就够了。”
“涂小昕怎么换成摆件了?”涂默问。
邱衡的手在手机背面点了点,若有所思地愣了下,他低头打开手机,把他跟一个人的聊天界面递给涂默面前,“他得回家。”
“这是……”涂默看着只有两本书的头像,不确定地问,“他爸?还是他妈?”
“嗯,他妈妈,过两天要带他回家。”邱衡把手机拿了回来。
涂默抓住他的手腕,“你等等,你怎么联系上她的?你报警了?让警察帮忙找他爸妈啦?她有跟你做保证吗?”
“这点你可以放心,涂小昕不会再乱跑了。这次是没看住。”邱衡说。
“乱跑?一直跑到现在才找过来是吗?这什么妈啊!”涂默站了起来。
纸团被完全浸湿,他唇上那一块又觉得很烫很痒。
“你先去洗洗,换张卫生纸。”邱衡催着他把他推进盥洗室里。
涂默把脸洗干净才出来,血还是没止住,邱衡催他去护士站找护士问问。
涂默还是想知道他是从哪加上邱昕妈妈的微信的,邱衡和他说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在去护士站上碾了三遍,他现在去,护士站的字儿上肯定还能看见邱衡留下的车辙,他觉得纳闷,还觉得可疑,跟邱衡耗着,偏就是不走。
邱衡拿他没办法,靠在门框上泄了气,“命更要紧吧?”
“一时半会也流不死,没事儿。”涂默说。
“你这话要是让你二姑听见,她能一巴掌把你脑袋拍成两瓣。”邱衡说。
“那不能,她掌力得拍成八瓣。”涂默笑了下,“怎么联系上的?”
邱衡咳了下,做回病床旁边,斟酌再三才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跟一个心理医生结婚了吧?”
“记得啊……”涂默顿了下,眯缝起眼睛,“他不会是你妈跟那个心理医生的孩子吧?你妈就是他妈,你们是一个妈,亲兄弟啊?”
“你小点声!”邱衡吸了口气,“她后来跟那个心理医生离婚之后,应该是跟公司里的一个实习生结了婚。”
“怎么感觉……你妈结婚跟玩似的。”涂默说。
“我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属于那种想走就走,想抽身就抽身,你留也留不住的类型。”邱衡抓了抓胳膊,“她跟那个医生离婚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那些事情我都懂,她跟实习生上床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知道那个男的为什么会在我们家过夜了。是我告诉她,我想搬出去住的,所以就分开了。后面我一直跟照顾我的阿姨生活,那边的事情我也没关注过,所以……他可能就是那一年出生的。”
“那你……也没见过你现在的爸?”涂默问。
“嗯。”邱衡应了声。
“这算下来,八年吧?你一次家都没回过?过年也不跟他们一起?”涂默更加错愕地问。
“过年都是我妈来找我吃年夜饭,我家阿姨没有子女跟老人需要照顾,我一直都是跟她一起,我妈就算不来,我也不会觉得孤单。”邱衡说。
“她也没有跟你说过她又怀孕生子的事?”涂默拧着眉。
“没有啊。”邱衡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能看出来,她显怀之前有时候还会去家里看我。后来整整半年都找过我,再之后她过年来的时候我能看出来她身材稍微变样了,身上还有很重的奶味。那时候我大概能猜出来,她结了婚,有了另一个小孩。”
“我多问一句啊。”涂默举起手来,乖巧地等着邱衡点头,邱衡点过头他才继续说,“不能是我想的豪门恩怨之类的吧?”
“那我妈也不是豪门出身啊。”邱衡笑了。
涂默脑子闪过一个细小的点,他试探着问:“那最起码是不是有公司?她就是她公司的老板,对吧?”
“不瞒你啊,”邱衡看着他笑了下,“她刚创业成功没几年。她还接受过新时代年轻企业家的采访呢,我看了那一期的节目,可能是她在节目前开始交代过,主持人没有问很私人的问题,所以我也不清楚,她那时候有没有再离婚再结婚,有没有其他小孩。”
涂默按住邱衡的肩膀,神情凝重地问道:“所以,她是有可能做点慈善的,对吧?”
邱衡想了想,挑起半边眉,“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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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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