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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们之间有条平行的河 “可以多依 ...

  •   “是不是有点发烧?”“用体温计量量。”“按着他胳膊……”
      涂默缓缓睁开眼,喉咙含着铁锈似的。
      “哟,醒啦。”二姑伸手摸了摸涂默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涂默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渴不渴,喝点水吗?”邱衡端着温水坐到床边。
      涂默把视线对准他,感觉到一阵恶寒,他点点头,“喝。”
      “撑着点,抓着姑的手。”二姑把涂默扶起来。
      涂默靠着床头,病房的两扇窗户关着,暮色渐沉,霓虹灯湿润的灯光照应到病房里,给涂默纸白的嘴唇添了抹彩色。
      “慢点喝,等会护士给你扎针。”二姑端着水杯慢慢往涂默嘴里喂水。

      发烧不常见,在住院期间发烧,还睡到傍晚就更不常见了。
      “是不是屋里窗户没关,吹冷风吹的?”二姑伸手试了试涂默的体温,额头还是很烫。
      “估计是。”韩秋白叹口气,坐到床边的板凳上,他这会儿没事要干,刚从夜市街过来,还把王馨莹带来了。
      提着水壶回来的王馨莹也走过去,跟韩秋白凑到一张板凳上,“默哥,你现在感觉冷吗?”
      涂默看着眼前聚集在一起的眼睛,挤出微笑,点了点头。
      “发着高烧呢,我再晚点过来,都得烧成火炉了。”二姑说,把剩下的水都喂完,扶着涂默躺回去。

      胃袋里的水晃荡了下,涂默听到很大的咕噜声。
      恢复些意识后,视线在众多眼睛里搜索,发现邱衡站在最外围,甚至是靠着墙的。
      显得格格不入,并且他是低着头的,并没有观察涂默的状态。
      涂默看着他伸手抓了抓左手臂缠绕绷带的地方。

      “莹莹,你去问护士什么时候来打针。”二姑说。
      “退烧针啊?”王馨莹问。
      “你别动了,我去问吧。”韩秋白看穿王馨莹的心事,起身走出去。
      刚踏出病房,迎面跟来探病的杨茵撞上,韩秋白惊呼一声,“怎么不进去?”
      杨茵说:“我是来陪莹莹的,她听说默哥发烧了,就跑了出来。我爸妈不放心她,就让我跟着过来了。”
      “初二……再开学初三是吧?”韩秋白问。
      “嗯,我跟莹莹一个班的。”杨茵说。
      “哦哦,不好意思啊。以前没怎么注意,我很少去接她的,都是彪哥去。”韩秋白笑笑,“你进去坐着吧,楼道里有风。”
      杨茵摇头说:“我就在这儿吧,我也不是护士,凑上去净添乱。”
      “这话说的。”韩秋白看了眼围的水泄不通的病床,好像确实有点……不过没关系,他继续说,“待会儿我把莹莹劝回去,你俩早点回去睡觉,听见没?”
      “嗯。”杨茵应了声,“默哥是不是明天拆石膏啊?”
      “是。”韩秋白笑说,“到时候可别来,指不定多臭呢。”
      杨茵跟着笑了笑。
      韩秋白把护士叫过来给涂默打了退烧针,涂默又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但是没睡着。
      一直有种炉火中烧的感觉,脑子里全是乱码跟飘零的雪花噪点,时不时就觉得冷,还觉得自己在头重脚轻地旋转。
      不清楚窗外的情况,这场小雨有没有停止,邱衡是不是还靠着墙抓他的手臂。

      病房里没开灯,怕晃到涂默的眼睛,韩秋白和二姑就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杨茵跟王馨莹坐在一起追综艺,旁边坐着邱衡,虽然看不懂,但假装能看懂一样陪着两人边看边聊。
      王馨莹的涉猎范围很广泛,明星作者乒乓球,遛鸟养鱼做蛋糕,随机一个画面或者一条评论都能让她说很久。

      王存彪半夜来病房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屋里坐着的所有人也都以为是走错房间的。
      王馨莹看到她哥来了,没再继续看综艺,杨茵看着她,在屏幕上点了暂停。
      “你没回家啊?”王馨莹问。
      “准备回,路过刚好来看看。”王存彪把为今晚准备的酸奶递给她,顺便递给杨茵一瓶梅子口味的。
      “谢谢哥。”杨茵说。
      “客气啊。”王存彪笑了笑。
      “他俩走了没?”王馨莹问。
      “我都说不能这么说话了。”王存彪叹了口气,拿她没辙,“还没走,等明天的。”
      “那我明天回去。”王馨莹说,说完坐下继续看综艺。
      王存彪顿了顿,挠头说好。

      不知道韩秋白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王存彪没注意到,被他吓了一跳。
      “彪哥,你这反应差点把我也吓到。”韩秋白搂上王存彪的肩,“明天晚上别出摊了,去吃点?”
      “行。”王存彪点了点头,四下巡视都没找到邱昕的身影,他伸手在胸前比了下,“那个小孩儿呢?”
      “我忘记说。”二姑看着韩秋白,“默他爸刚回来。”
      “啊?”韩秋白站直了,少有的站这么直的情况,他瞪大眼睛看着二姑,“你跟默狗说没?”
      “说谁是狗呢?”二姑看着他,“没说,他烧到刚才才醒,我连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呢,他就睡过去了。”
      “他爸知道那孩子是捡的吗?”韩秋白焦急地问。
      “不知道,我没说,就说帮着先照顾一下。”二姑说。
      韩秋白搓了搓脸,“要坏事啊,我回去一趟跟叔解释一下。”
      “不用这么着急吧?”二姑站起来,“我电话上也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韩秋白说,转身走了。
      二姑在病床前团团转,皱眉问邱衡,“你知道点什么吗?”
      “可能是因为……涂小昕喊涂默爸爸吧。”邱衡说。
      “他不是喊着玩的吗?”二姑震惊地愣住,“我还以为他是跟默他爷一起玩才那样叫的呢。”
      “可能也有点这方面的原因。”邱衡犹豫着说道,语气很不确定,他低着头抓了抓手臂。
      他说的不确定,二姑也跟着不确定,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反反复复几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挠了挠头,捏着膝盖,整整把这些动作重复两三遍,王存彪看不下去才打断她,“姑,你有话就直说吧。”
      “啊……”二姑还是没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孩子不是涂默的。”邱衡叹气,“在医院那天碰到的,他一上来就喊涂默是爸。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二姑转头在人堆里看了圈,没找到韩秋白,她站起来,看着邱衡,“韩秋白是不是知道啊?”
      “姑,你坐着吧。”邱衡说,“他能说清就让他去说,现在关键是涂默还烧着,他这腿啊手啊搞不好得发炎。”
      “你倒是说到点上了,要不问护士再要个冰袋吧?降降温。”二姑的注意力回到涂默身上。
      “冰袋就算了,就盖着薄被子散散热吧。”邱衡收回视线,看着歪成“八”字的脚,抿紧了嘴唇。
      王馨莹原本想要待到涂默醒来才走的,但是月亮都升起来,涂默还没醒,脸烧得通红,时不时还咳几声,意识迷迷糊糊的,问话也没有回应。
      “烧怎么还没退啊。”二姑着急地喊了嘴。
      “那也不能再打第二针了。”邱衡走过去晃了晃涂默,“晕不晕啊?起来喝点水。”
      涂默喉咙被铁丝网捆着,嗓音都是沙哑的,他坐起来,靠着邱衡的肩。
      邱衡喂给他两口水,涂默推开他的手臂,意思是不喝了。
      邱衡要放水杯的时候,涂默把嘴贴到他耳边,嗓音轻轻的,混着滚烫的空气。
      涂默说完咳嗽了两声,邱衡让他平躺回床上。
      “姑,我出去买点东西。”邱衡说,双手揣着兜,“你们在这儿看着他。”
      王存彪敏锐地抬头看了眼邱衡,起身也跟二姑说,“我去趟厕所。”
      杨茵看了眼走出去的两人,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用力呼吸想把堵住的半边鼻孔呼开的涂默,她站起来走到二姑身边。
      “茵茵啊,平时在学校你都跟莹莹玩啊?”二姑问。
      “嗯,我们两个熟。”杨茵给二姑捏肩,“姑姑,你要不要去那张床上躺会?剩下的我们看着就行。”
      “哪有让你们照顾的道理啊,多麻烦。”二姑握着杨茵的手,看着蹲坐在矮板凳上的王馨莹,“莹莹,别看电视了。你跟茵茵回家吧?等明天天亮了再过来。”
      “不要。”王馨莹说,“我就在这里待着。”
      “我们没什么事,学校留的作业都写完了。待着就待着吧,姑姑你去睡会吧,有事我们叫你。”杨茵说。
      在杨茵坚持不懈的劝说下,二姑忍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王馨莹给她让出空位,两个女孩一人抬着一条胳膊把她送到旁边的病床上,二姑靠着床头看了会,叮嘱她们每隔五分钟要给涂默测一次体温,再等两个小时,要是体温还没降下去,就去找护士打第二针。
      杨茵跟王馨莹忙不迭地点头,如是应道,“知道知道。”
      二姑很快就睡着了。
      杨茵看着呼吸艰难的涂默,凑过去问,“默哥,你要鼻通水吗?我去给你要。”
      “不用。”涂默晃了晃手,但是手压根没有抬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严重呢?”王馨莹喃喃道,“以前都没过涂哥生这么严重的病。”
      “也有可能是压力大吧。”杨茵看着窗外一片洁净的天空,“精神压力大有时候也会把人压垮的。”
      王馨莹听得似懂非懂,她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很多时候对外界的感觉只停留在表面,某个人长什么样子,饭菜好不好吃,今天的天气怎样等等都没办法跟她的心情牵扯到一起,更不会影响她的情绪给她造成什么压力。
      所以王馨莹也无法理解爱恨同因,在她看来喜欢的事物值得永远喜欢,厌恶的东西也无法从她心里获得一丝正视,敢爱敢恨,耿直不娇柔,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相比之下,杨茵会更加文静些,跟她聊天永远都是保持安静耐心倾听的一方,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但是看她的眼睛能知道她在想事情。
      “你知道得真多啊。”王馨莹托着脸看向窗外,“你有时候都没办法让我琢磨透,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杨茵平淡地问:“为什么要琢磨我?”
      “你是我朋友啊,拜托。”王馨莹揉揉眼睛,趴在床边歪头看着杨茵,伸手抓了下她的小拇指,有些愤愤的气音,“真的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杨茵愣了几秒,笑起来,“我有事会告诉你的。”
      “你骗人吧,根本不会,你有事都只会憋在心里面。你根本就不会告诉我,也不会跟我亲近。我有烦心事都会跟你说的,麻烦茵茵大人也要稍微依赖我一些啊。”王馨莹看向窗外,嘟囔道,“真不知道那片天有什么好看的,上面有我吗?还是有我们?”

      他和邱衡也是这样的,涂默胡思乱想着。
      有心事都只会憋在心里面。
      他不会找邱衡倾诉,邱衡也不会告诉他脖子跟手臂缠绕的绷带的来由。
      哪怕关系已经亲密到能被称作一家人,可还是隔着一条河流在平行着行走。
      这种感觉太差劲了,涂默想。
      没有相互依赖的家人,想想都觉得可笑。

      烧渐渐退了,涂默坐起来,有种大病初愈后浑身都被拆解开的感觉,轻飘飘的,连触觉都变得不真实了。
      涂默下床,杨茵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默哥你醒了?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儿,烧退了。你跟莹莹回去吧?我送你们。”涂默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就让我们待在这里吧,她真的挺担心你的。”杨茵说。
      ”怕你们不舒服。那儿还有张行军床,总这样趴着对胃不好。”涂默指着墙角,看到已经回来的王存彪,但屋里没有邱衡。
      “知道了,等会儿再去也不晚。”杨茵说。
      “邱衡没回来吗?”涂默问。
      “嗯,还有秋白哥也没回来。”杨茵说。
      “我出去打了个电话。”涂默说。
      “要我陪你吗?”杨茵站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推。”涂默坐到轮椅上,推着走出房间。
      王存彪靠着墙角抱着手臂睡的,睡觉的时候眉毛还是皱着的。
      涂默看着他笑了笑,叹气,心里评价王存彪,又当爹又当妈,都不够你操心的。

      来到消防通道前,涂默坐在一扇窗户前。
      潮湿的路面还没有彻底干燥,斑驳的湿斑点倒映着医院楼顶亮灯的牌子,有点刺眼。
      涂默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面是舟的消息弹窗。
      舟:今晚在你屋睡,这儿没什么事,你爸明天早上就走了。
      涂默从昨天就开始昏沉的大脑在此刻彻底放松了。
      :麻烦你了。
      邱衡还没睡,消息回得很及时。
      舟:不麻烦,别总是随便跟人说抱歉。
      涂默笑笑:我没说抱歉
      舟:但是你的话想表达这个意思。
      :状元别总是揪着我的话不放啊,我真没想跟你说抱歉,麻烦也是事实。
      涂默说反话的时候可以眼都不眨,但如果真要面对邱衡,他可能就不会反驳了。
      的确是想说抱歉的,只是挑个委婉点的说法罢了。

      舟:你的事不是麻烦。
      涂默看着这一行字,手掌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剧烈颤抖。
      情绪翻涌上来的时候,涂默没忍住小声抽泣了下,眼睛里没有眼泪,但心里有,还有很多憋了好多年的话,突然都想一股脑地说给邱衡听。
      心情很沉重地想要迫切地抓住一个人开始倾诉,像王馨莹那样自然又真诚地表达关心和对一份感情的坚守。
      但他似乎就是做不到直面自己的感情。
      痛苦和郁闷就像一根倒刺,刺进心脏的时候还可以忍受,真正到想要把它们剔除的时候,才能体会到锥心刺骨的感觉。
      手机短暂地振动了下。
      涂默模糊的视线回到邱衡的来信上。
      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不会嫌你烦的。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们之间有条平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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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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