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25、她说的 “我妈说你

　　顾深走后，苏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橘子的气味，淡淡的，像被午后阳光晒过的果皮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她慢慢把掌心合拢又松开。

　　她走回客厅，妈妈正在收拾餐桌。她把碗碟叠在一起，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特意留了一段安静的时间给苏迟，等她先开口。

　　“他走了？”妈妈没有抬头。

　　“嗯。”

　　“那两袋橘子，他挑得还行。”妈妈端起叠好的碗碟往厨房走，经过她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像一只手掌在心口上停了一下，确认那里还在跳，然后拿开了。妈妈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苏迟站在客厅里，看着妈妈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真实地落进她的身体里，像一颗橘子落地，没有声音，但地面知道。

　　傍晚，苏迟坐在书桌前。她没有打开作业本，也没有拿颜料，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白天的余温从空气里慢慢沉下来，落到她能碰到的地方。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叠糖纸放在桌上，又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它们摆成一小排，橘子色的，透明糖纸在台灯下折出一点细碎的光。然后她又收起来了。

　　周二下午放学后，苏迟背着书包往西门走。顾深已经到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旧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衣领。他看到苏迟走近，没有说“今天老地方”之类的话，也没有喊她名字。他只是抬了一下下巴，像他每次那样。

　　苏迟坐下来，没有说话，从书包里拿出那盒颜料和一支笔，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顾深看了那盒颜料一眼。“今天不画？”

　　“还没想好画什么。”她说。

　　“那就先坐着。”

　　她点了点头。她就那样坐着，看着远处路口来去的人影，风从巷口穿过来，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凉而不冷。顾深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口袋里的糖还没拿出来，像是知道她今天可能需要的是安静。太阳正在下落，路边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苏迟开口了：“我妈说——”

　　她停了一下。

　　“她说你人挺老实的。”

　　顾深怔了一下，像是对这个评价没有准备。“……这是夸我吗？”

　　“是夸。”苏迟说，“她说你吃饭的时候不挑菜，筷子放得整齐，还帮洗碗，现在的小孩很少这样。”

　　顾深低头，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最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这也没什么。”

　　“她没怎么夸过人。”苏迟说，然后又说了一句更轻的，“我也觉得。”

　　她没有说她也觉得什么。但顾深听懂了。他没有回话，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桌上，一颗推给她，一颗自己拿在手里。“今天有两颗。”他说。

　　她拿起来，看着手里的那颗糖。她把糖放进口袋里，没吃，像是为某个还不确定的明天留一份温热的余量。

　　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门口，一人一把塑料椅子。风从巷口吹过来，路边的树影已经融成一片模糊的深色。他们安静地坐着，像两颗刚刚落地、还没决定朝哪个方向滚的橘子。

　　天快黑了，她才站起来。“走了。”

　　“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就两步。”

　　“嗯。”

　　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刚好亮起，光落在他的头顶，沿着肩线滑下去。她看到他的轮廓被光描出一道边，和那天下午修车行门口一样，他微微弯着嘴角，没有对她笑，像是在对晚风和路灯问好。

　　“明天老地方。”她说。

　　“嗯。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风还在吹，路灯还在亮。她走着走着，她发现口袋里的糖还留着，隔着衣料，有一颗被体温焐暖的触感。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握住了那颗糖。

　　那不算一个承诺，但她觉得，明天这个字，分量比以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