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24、橘子 他早到了十

　　周日上午，顾深站在苏迟家楼下。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橘子是他在路口的果摊挑的——他站在摊前看了半天，挑皮薄个大的，装进袋子里，付了钱，又觉得好像不够，又买了一袋。现在两袋橘子挂在手上，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个来拜年的远房亲戚。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迟家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他把橘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换回来。他站在楼下没有上去。晨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一阵浅淡的洗衣粉气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两件。第一件是深灰的，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脱了；第二件是浅蓝的，他穿着它在房间里站了片刻，没再换。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怕脏，怕干活不方便。但今天不是干活的日子。他站在楼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一阶一阶往上走，感觉每一步都比平常慢一些，像是身体在替他争取一点时间。他在门口停下来，站了两秒，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苏迟站在门后面。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袖子长了一点，手指从袖口露出半截，握着门把手。她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两袋橘子上。“……你怎么买了两袋？”

　　“怕不够吃。”

　　“我妈一个人吃不了两袋。”

　　“那就放着慢慢吃。”

　　她让开门口，侧身说：“进来吧。”

　　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他从未到过的世界——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味，是那种有人在厨房里待了很久才会留下的温度。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旁边有一盘洗好的橘子，已经剥好的两瓣摆在盘沿上，像是主人在等待谁到来时，顺手放的。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一点水。她看了顾深一眼，目光很平稳，扫过他的脸，又扫过他手里那两袋橘子。“……你就是顾深？”她问。

　　“阿姨好。我是顾深。”他把那两袋橘子放在餐桌上。“……带了点橘子。”

　　妈妈看了一眼那两袋橘子，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饭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苏迟坐在沙发上，顾深在她旁边坐下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多不少。茶几上的橘子是洗过的，皮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看了一眼，没有碰。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很少去别人家做客，上一次是小学的时候。他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到处看，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的人。

　　苏迟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他。“吃吗？”

　　他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有点酸。他嚼了两下，后味才开始变甜，像是苏迟妈妈平时常吃的那种，放在盘沿上剥好的两瓣，正对着他的方向。她可能以为他会喜欢，也可能只是顺手。但那一瓣酸橘子，像是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听苏迟说你每天都给她送牛奶？”

　　顾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也不是每天。便利店有临期的，我就带过去。”

　　“你自己吃了吗？”

　　顾深沉默了一下。“……吃了。”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又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他低头说了一句：“谢谢阿姨。”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苏迟在旁边低着头吃饭，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顾深看到了。他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饭后，顾深去厨房帮忙洗碗。妈妈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你洗，你是客人。”

　　“没关系，我洗习惯了。”他低头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一下响起来。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挤洗洁精、搓碗沿、冲水、放回沥水架，每一步都像做过很多次，不需要停顿。

　　妈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不用洗。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那天下午，苏迟送他下楼。他们站在楼下的台阶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有一点凉。他刚想说什么，苏迟忽然叫他：“顾深。”

　　“嗯？”

　　“你今天……挺好的。”

　　他看着她，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挺好的。”他微微动了动嘴角，“那下次——”

　　“下次再买两袋橘子也行。”

　　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没有低头，没有藏，是当着她面笑的。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然后像想起什么一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橘子挺甜的。”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瓣没吃完的橘子。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浅米色毛衣的光泽很淡，像黄昏前最后一点温度。

　　她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是他在路上剥给她的那瓣。她吃了。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