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17、后巷 她第一次去

　　第二天放学，苏迟走到西门的时候，顾深已经站在路口等了。他今天没坐，是站着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临期的那种，边角微微发硬。

　　“走吧。”他说。

　　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安静，两边的墙是灰色的，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旧砖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安静，不起眼，像被人遗忘的角落。顾深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铁皮门旁边停下来，蹲下身。苏迟跟着蹲下来。

　　她看到了那个纸箱。

　　橘色的猫躺在旧毛巾上，头枕着前爪，眼睛半眯着，像是刚刚睡醒。旁边三只小猫挤在一起，灰的、黑白的、橘的，蜷成三个毛茸茸的小圆球。它们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像是知道来的人不会伤害它们。

　　顾深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掰了一块面包放在纸箱边上。橘猫低头闻了闻，慢慢吃起来，吃得很慢。三只小猫也醒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凑到面包边上。

　　苏迟蹲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那只橘猫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动作很轻，像是知道自己还在恢复，不能太用力。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温度，她伸出手，停在离小猫几厘米的地方，没有碰它。

　　“可以摸吗？”她问。

　　“可以。动作轻一点就行。”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灰色小猫的头顶。它的毛很软，比看起来还要软，像一层刚晒过的旧毯子。小猫没有躲，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苏迟没有把手收回来，就那样轻轻放在它的背上，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呼吸，微微起伏着，一下一下，很稳。

　　她蹲在那里，没有着急站起来。顾深在旁边蹲着，正在把面包掰成更小的碎块。他掰得很仔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苏迟看了一眼他的手——创可贴还在，边角已经起了毛，但没有脏。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多看。

　　“它们叫什么名字来着？”苏迟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到猫。“橘子、小糖、灰灰、黑白。”他说。“……你取的。”

　　“猫妈妈呢？”她问。

　　“猫妈妈有名字，叫四块钱。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取的，说长得很便宜。其实它挺好看的，那些医生没认真看。”顾深一边掰面包一边说。苏迟忍不住笑了一下。“四块钱？”

　　“嗯。发票上写的，当时我说还没取名字，医生直接在病历上写了‘四块钱’。”

　　她蹲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好笑。四块钱。一只猫，叫四块钱。橘色的，受过伤，但还是撑到了被救的那个晚上。她低头看着那只母猫，它已经吃完了面包，正在舔自己的前爪。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习惯了一个人慢慢收拾自己的生活。

　　“……你每天都来吗？”她问。

　　“嗯。下班路过，喂一顿。”他说。“有时候太累了就不来。但第二天会多带一点。”

　　苏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只母猫，看着它一下一下地舔自己的前爪。她在想，也许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每天都被照顾得很好的。偶尔断了一天，第二天补上，也会被原谅。就像他说的“有时候太累了就不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已经习惯了对自己宽容一点点。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顾深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我回去了，”苏迟说，“作业还没写完。”

　　“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就两条街。”

　　“嗯。”他点了点头，没有坚持。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今天的。”

　　她低头看——橘子味的，透明的糖纸，和之前每一颗一样。她把手合拢，握住那颗糖。“明天还来吗？”他问。她想了想。“……明天想去。”

　　“那我多带一个面包。”

　　她笑了一下，把糖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他还站在巷子口。傍晚的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路灯刚好亮了，在他身后亮起来。苏迟转回头，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天蓝色还在，远山还在，橘子还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一页新的空白页，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纸箱，纸箱旁边蹲着一个人，正低头掰面包。她没有画他的脸，只画了一个低头的轮廓。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页纸。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这幅画也给他，但也没有决定不给。她只是把它留在本子里，像留一个还没想好该怎么说的句子。

　　夜里风很轻。巷子里的猫缩在纸箱里睡着了。路灯亮着，光落在便利店后面的墙上，安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