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16、画 她把画推到

　　苏迟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是稳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稳。她以为自己会犹豫，会放回去，会再等一天。但今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该给他了。不是“也许”，不是“再想想”。是“该给他了”。她换好衣服，把信封放进书包最外层，拉链拉好，出门。

　　上午的课她没怎么听。老师讲的内容从她耳边流过去，像风从走廊穿过，没有留下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信封还在那里，鼓起来一小块。她伸手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没有消失。

　　午休的时候，她把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封口。没有粘回去，只是合着，像在说“你可以随时打开”。她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不是犹豫，是在等一个时间。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知道那个时间到了。

　　她背着书包走到西门，顾深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长袖，袖口微微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创可贴换了新的，边角贴得很平。他看到苏迟，习惯性地抬了一下下巴。

　　苏迟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她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用手指沿封口边沿摸了一下，很轻，像是怕弄坏里面的东西。然后他拆开封口，把里面的画抽出来，展开，平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说话。

　　那幅画就摊在两个人之间——黑色的轮廓，天蓝色的背景，衣领上的那一抹橙色，右下角有一颗小小的橘子，圆圆的，像一个句号。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苏迟开始有点紧张，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画得不够好，久到她想要伸手把画拿回来。

　　然后他说：“……这是我吗？”

　　“是。”她说。

　　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画中人的轮廓——不是真的摸，是指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一下，像是怕把颜料蹭掉。然后他说：“画得挺好的。”

　　“真的？”

　　“真的。”他说，“比本人好看。”

　　苏迟笑了一下。“那就是没画好。”

　　“不是——”他抬头看她，像是怕她误会，“是画得像，又比本人好看。两种都是真的。”

　　苏迟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把画给了他，他没有说谢谢，她也觉得他不需要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顾深拿出手机，拍了那张画的照片。“存一下。”他说得很随意，像是怕说得太正式会吓到她。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她反悔把画收回去。

　　苏迟看到了。她假装没有看到，低头拿起桌上那颗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慢慢化开，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对了，”顾深说，像是刚想起什么，“那只橘猫——接回来了。”

　　“已经好了？”

　　“石膏拆了，医生说能走，就是还不能跳。”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你看。”

　　苏迟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便利店后巷的那面墙，地上放了一个纸箱，里面铺着旧毛巾，一只橘猫趴在里面，旁边趴着三只小猫，一只灰色的，一只黑白的，还有一只橘色的小猫——它们像是刚刚吃过东西，眼睛半眯着，在秋天的太阳下面，睡着了。

　　“店长说可以养。”顾深说，“放在后巷，不影响客人。每天下班喂一次。”

　　苏迟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轻。那些猫有了一个可以待的地方，有人每天记得去喂，有人给它们取了名字。她看了很久。“我明天可以去看它们吗？”

　　顾深顿了一下。“……你想来？”

　　“嗯。”

　　他点了点头，说：“行。放学你走西门，我接你过去。”

　　苏迟靠回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橘黄色的光正在暗下去，远处的云被染成浅粉色，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她想：“我今天画了一个人。画完就送给他了。”

　　“他说画得挺好的。”

　　“他还说，猫也接回来了。”

　　苏迟坐在那里，看到纸箱里五只在秋天阳光里睡着的猫。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她接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糖纸还摊在桌上，橘子色的，透明的，在路灯下折出一点浅光。她把糖纸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了一些，她没数过有多少颗了。但每一颗她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