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18、扳手 “你最近是

　　修车行下午没什么客人。

　　顾深躺在一辆灰色轿车下面，正拧一颗锈死的螺丝。机油的味道混着铁锈和尘土，从他头顶的底盘上往下渗。扳手已经卡住了，他用脚蹬了一下地面，借力再拧，终于把那颗螺丝拧松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口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油印。

　　吴老板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很浓的茶。他看着街对面的树，没有看顾深，但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最近是不是有人在等你？”

　　顾深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停，但确实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又拧了一下那颗螺丝，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判断这句话的意图。“……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干活的时候，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吴老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以前你不会。以前干活就是干活，手机扔工具箱里，一整天不看。最近你每隔一阵就会抬头看一眼柜台，像是在等什么。”

　　顾深没有说话。他松开扳手，从车底滑出来，坐在水泥地上，把扳手放在腿边。“……也没有在等。就是有时候会看一眼。”

　　“那不就是有人在等你吗？”吴老板的声音从搪瓷杯后面传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个人会看手机，就是觉得有人在找他。没有人等的时候，手机是静的。”

　　顾深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吴老板说的对。他已经很久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了。以前他把手机放在工具箱里，关机，下班才开。但最近他开始把手机放在裤兜里，修到一半会摸出来看一眼，看到没有消息就放回去，然后再过一阵又看一眼。他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消息。可能是她说“今天老地方见”，可能是她说“你到哪了”，可能是她什么都没发，但他还是想看一眼确认她没发。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沉了一点：“……是有一个人。”

　　吴老板没有追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行。”

　　隔了很久他又补了一句：“有人等着你的话，你干活也不会太累。”

　　顾深从地上站起来，弯腰继续修那辆车的后轮。他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拧螺丝的时候，力度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没有那种咬着牙去使劲的感觉了。

　　他想起苏迟。想到她站在窗后说“你车停在这儿，应该没别人会来”；想到她说“明天想去”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声音没有犹豫；想到她蹲在后巷轻轻摸小猫头顶的样子，手指没有抖。

　　傍晚的时候，吴老板收拾工具准备关门。顾深把车修完，洗干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但他没有把它放回工具箱，而是放进了裤兜里。他骑上电动车往西门的方向走。骑到半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车，摸出来看了一眼。苏迟：“今天老地方？”

　　他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个字：“去。”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树，秋天的叶子正在变黄，风一吹，几片落下来落在车篮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叶子，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重新发动了车。天色正在变晚，路灯还没亮，但路还看得清。他把车骑得比平时快了一点。有人在等他。不是那种“等着他去做某件事”的等，是那种“他到了就好”的等。

　　他骑到西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翻一本什么书。听到车声抬起头看到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别开视线。她看着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她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有。

　　他坐下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像是告诉她：你不用问我到哪了，我已经到了。然后他说：“今天修了一辆车，底盘锈得厉害，拧螺丝花了半小时。”

　　苏迟听着。“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就行。”

　　他点头。“嗯。”

　　她翻了一页书，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天空正在变粉的颜色。两颗橘子糖放在桌上，还没拆，糖纸在夕阳里微微反着一点光。这一天，他想起吴老板说过的那些话：有人等着你的话，干活也不会太累。

　　他想，确实是这样。确实不会太累。

　　他低头把糖剥开，橘子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甜而不腻，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而苏迟也不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忽然觉得路灯还没亮也没关系，因为有人坐在他要去的那个地方等他。他知道她在那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