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21、帷障空间 废墟上

　　废墟上的烟尘还没落尽，暗翳在她腕间重新缠成那条紫蛇，易冥站在原地，黑色作战服上落了尘，高马尾散了几缕贴在颈侧。
　　那双眼睛仍旧是全然的黑，没有一丝光芒。

　　杀戮退下去之后，脑子还是迷糊的，但她知道，她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靴底碾过碎裂的机械残片，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戾气没有散，缠在她周身，像环绕着一层黑色迷雾。

　　易冥走了一段，迎面撞上欧协赶来支援的精英小队。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队里七八个人齐刷刷召出了武器，金属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每个人都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站在最前的宣仪抬了抬手，没回头。
　　“自己人。”

　　她右手牵着的小孩在这时候挣脱出去，宣仪一个没牵住，齐鸣泽已经穿过所有人紧张的视线，一头扎进易冥怀里，两条胳膊死死抱住她的腰，整张脸埋在她的肚子上。

　　“姐姐，我担心死你了。”

　　齐鸣泽紧紧抓着她腰侧的衣服，仰起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这时才看清易冥的双眼，似黑色幽潭般深不见底。

　　他没有躲，更没有因为惊吓而失语，只是看着易冥，很认真地问道：“姐姐怎么了？姐姐好像很难受。”

　　易冥垂着眼看他。
　　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轻轻覆在那毛茸茸的发丝间揉了揉。

　　手感很熟悉。
　　很久以前，也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喜欢往她怀里钻，会仰着脸，用小孩甜腻的嗓音一声一声唤她。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齐鸣泽眼旁泪痣。
　　齐鸣泽愣住了。

　　宣仪走过来，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擦过易冥的脸颊，把那道泪痕抹去。
　　“冥，恭喜你，力量突破了。”她顿了顿，“小齐我会让队员安全送回家。但是现在，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

　　“白珂带队出任务，遭遇了夹击埋伏，被困死在帷障空间里。”宣仪的语速快起来，“救援队焦头烂额，到现在没有定位出她们被关在哪一段拐点空间，也没有研究出破局之法，里面的对手她们打不过，对方也不急着杀，想硬生生把她们耗死在里面。”

　　帷障空间，这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易冥眼底那片混沌裂开了一条缝。
　　清醒回来了三分，戾气却翻上来十倍。

　　“我去救她。”

　　下一秒，信息素以她为中心炸开。
　　蓝桉的气息蛮横地铺开，漫过废墟与街区，百里之内，飞鸟从林梢惊起又跌落，低级分化体贴着地面瑟缩成一团，连风都滞了一瞬。
　　小队的队员们被这股信息素冲得集体后退了半步，有人脸色发白，扶住了身旁的断墙。

　　易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
　　宣仪脸色骤变。
　　这种不计后果的全域释放，是在拿腺体硬烧。
　　最多十秒，十秒之内找不到白珂，她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神仙也救不回来。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易冥双膝砸在地上的碎石里，全部的感知都撒在了那片信息素海洋里。

　　第八秒，一丝气息浮了上来，微弱得几乎不存在，隔着厚厚的空间壁垒，断断续续。

　　易冥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

　　宣仪捕捉到了易冥面庞细微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再问：“我同你前去。”

　　她抬手在腕环上点了两下，召唤出两副欧协目前最先进的飞行羽翼，银白的翼面展开，她自己扣上一副，把另一副抛给易冥。
　　“你带路。”

　　二人扣好羽翼蹬地升空，银白的翼面切开高处的气流，她们赶时间，不绕开任何障碍，一栋挡路的烂尾楼被直接从中间撞穿，碎石在身后再落地，人已经出去了百米。

　　离开地面之前，她的余光扫了齐鸣泽一眼。
　　孩子站在原地，没有再哭。

　　齐鸣泽看着那两道银白的光一前一后掠上天空，最后变成两个看不见的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点一点攥紧。

　　那双抱过姐姐的手，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握不稳。
　　刚才那一滴落下的眼泪，比任何一声哭喊都滚烫，可他连替她擦掉眼角泪水的资格都没有。

　　不够强。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拖油瓶，谁都保护不住。

　　——
　　同一时刻，东南方向的帷障空间之内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吼。

　　这里没有天和地，四壁是均匀的灰白色，光线从所有方向同时照过来，没留下任何影子，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进来多久了，谁也说不清，补给耗尽了大半，伤药先用完了，水只剩下最后半瓶，在队员手里传了一圈，又原样传了回来。

　　秦千序一拳砸进面前的墙体。
　　整条小臂没入墙里，墙面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她抽出手，墙面上的坑洞却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抹平，三秒之后变得完好如初。

　　她对着那面墙低骂了一句，甩着发麻的手腕退开。
　　没有空间扭曲能力的分化体，根本打不破这东西。

　　空中作战组的路数是单点爆发，队里没有人带群攻类的大范围技能，而且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个鬼地方都被压得厉害，只剩下不到三成。
　　外面的人大概到现在都找不到她们被关在哪。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没有人接话。

　　队员们横七竖八地靠坐在墙根，重伤的几个已经昏了过去，绷带渗着血，剩几个还能站着的，也都到了极限。

　　白珂盯着那面墙权衡了很久，领域反噬的代价她心里清楚，可再清楚，她也得回家。

　　她心一横，抬起手，准备强行发动领域。
　　用领域硬刚帷障，大概要把自己的血条扣到底，躺进医院养上半年。

　　还能站起身的一个队友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白队，这是在玩命。”
　　“这是当下唯一的破局方法。”白珂没有收手，“易冥还在等我回家。”

　　她把手掌按在墙面上，领域蓄势待发。
　　可就是这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隔着重重的空间壁垒渗进来的气息，虽然断断续续，却熟悉到刻进骨髓。

　　白珂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外面，她正在外面，为什么？这么可能？

　　队员们看见队长的表情变了，刚要开口，整个空间忽然晃了一下。

　　整面墙最开始只是发颤，可白珂感觉得清清楚楚，所有震荡的源头，都汇聚在她手掌按着的方寸之间，像墙的另一面，有一只手正抵在同一个地方。

　　蓝桉的气息更浓了，顺着墙体细密的震颤渗进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她的玫瑰气息不受控地涌出来，隔着那层灰白的壁垒迎了上去。

　　白珂心领神会，收手后撤，几步退到队员们身前，将护盾的分化技开到最大，把身后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那面墙开始崩裂，裂纹一寸一寸地蔓延加深，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整面墙像是被碾碎的模糊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