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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解 易冥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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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冥从黑雾中走出,毒雾在她身后翻涌着收拢,贴着脚踝一寸寸退回体内,所过之处,枯死的草木碎成齑粉。
不知何时,她的装束发生了改变,休闲的淡紫色长裙变成了黑色作战服,每一处弧度都被勒得利落分明,每一寸布料都像为这场杀戮量身定制。
她的右腿一枚黑色金属腿环紧紧箍住,散乱了的长发被束成整齐的高马尾,一丝丝飘散在风中。
手腕处,紫色的蛇状光芒缓缓游走,蛇信吞吐之间,空气发出细微的腐蚀声,连月光都被吞蚀得愈发黯淡,它们在她腕间温顺地盘踞着,随她的呼吸明灭,像一行会发光的刺青。
堕天使的瞳孔缩了缩。
他虽然认不出这套装束的来历,却认得那股力量,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这不对!这不对!!你刚突破一阶,怎么能召唤七阶的力量!”
七阶,那是他要燃烧多少年的寿命,在分化试炼里熬下多少轮,才敢仰头遥望的层级。
而眼前这个一年多前还任他揉捏的废物,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握住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刚突破特战体一阶的雏儿,就算侥幸摸到了七阶专武,也绝无可能驾驭它们。
力量这东西,从来要一寸一寸地熬,一分一分地换,哪有天上掉下来的道理。
“你这个小偷,我鄙视——”。
紫色电流已经甩至眼前。
他仓促偏头,电流擦着耳廓炸开,焦糊味瞬间弥漫,半边翅膀的羽毛被燎得蜷曲,不等回稳身形,易冥已经冲了上来。
易冥发狠地挥动暗翳,一鞭接着一鞭,鞭鞭不离要害,她的面上不再流露任何情绪,被黑暗填满的双眼空洞无神,只有眼角还挂着一丝泪,迟迟没有坠落。
堕天使如今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论近身,他已经落了下风。
他安慰自己,这种暴涨的力量多半带着代价,撑不了多久。
只要拖下去,拖到她油尽灯枯,赢的还是他。
从满地废墟到厂房深处,撞碎的铁门,塌落的钢架,全成了两人的战场,堕天使且战且退,易冥步步紧逼,鞭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被一路压着打,退进楼内。
楼梯间狭窄,翅膀展不开,他索性收了双翼,回身一记横扫,矛风呼啸着扫向她的脖颈。
易冥矮身避过,反手一鞭抽碎了整段护栏,碎石哗啦啦往下砸,堕天使借着俯冲的势头双翼一展,撞碎天窗冲上夜空,碎玻璃在他身后雨点般坠落。
易冥踏着窗台借力,紧跟着跃上了楼顶。
楼顶的夜风扑面而来,堕天使不等她站稳,矛随身转,一记回马枪直刺心口。
易冥侧身让过矛锋,暗翳顺势缠上矛杆,欺身抢进三步,逼得他弃了中门连连后退,靴跟在楼顶边缘蹭出一串火星。
脚下是整片厂区的残骸,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线,堕天使悬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的血痕被风吹得生疼。
一年多前,他把这颗头颅往墙上砸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他受够了被压着打,从基地到这儿,从来都是他踩着别人往上爬,几时轮到一个废物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天使之矛通体亮起,光芒一层层向枪尖收束,凝成一点刺目的白,亮得整片夜空都为之一滞。
“给我下去!”
长矛脱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楼顶。
易冥侧头,矛锋擦着她的长发飞过,没入身后的墙体,短暂的死寂过后,整栋大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洞穿的承重墙寸寸崩裂,楼体自中间折断,轰然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掩住了半边夜空,坠落的轰鸣里,两人同时跃起。
断裂的钢筋,翻飞的水泥板与整面的玻璃幕墙在身边急速下坠,他们踩着这些正在坠落的碎片腾挪纵跃,枪来鞭往,谁都没有停手。
每一次交手都踩碎一块立足之地,再跃向下一块,从折断的楼顶一路打进半空。
堕天使猛地拉开距离,双翼急扇,掌心连挥,三道光矛破空攒射,封死她上中下三路。
易冥手腕一抖,暗翳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啪啪两声抽碎两道,第三道擦着肩头掠过,灼出一缕青烟,她看都没看伤口一眼,踏着一块斜飞的碎板再度欺近。
堕天使咬牙,瞅准她落脚的碎板,矛尖一挑,整块板面翻卷过来。
易冥脚下悬空,鞭梢甩出缠住一根斜坠的钢梁,借力荡过半个废墟,落点恰好在他头顶上方,扬鞭便抽,堕天使横矛硬架,膝盖一沉,脚下的碎片应声而裂。
他借力倒飞出去,踏碎脚下的水泥板再度俯冲,矛尖直取咽喉,易冥仰头避过,鞭尾顺势缠上矛杆,整个人从他头顶翻过,稳稳落在更高处的碎板上,反手又是一鞭。
这一鞭抽在堕天使背上,碎裂的机械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从这一刻起,猎物和猎人的位置彻底翻面。
易冥单膝跪在一块旋转下坠的碎板上,暗翳斜拖在身后,鞭身的电流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夜风停滞了一般,尘屑悬在半空,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块碎板载着她,她缓缓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直至癫狂。
易冥的意识被短暂地劈成两半,一半是留存的最后理智,一半沉入杀戮的快感深处,享受着敌人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的恐惧。
原来这就是力量握在自己手里的滋味。
她想起方才暗翳入手时的那声嗡鸣,想起骨节贴着掌纹一寸寸合拢的触感,那感觉熟稔得仿佛等了她很多年。
堕天使看得心底发寒。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种纯粹的猎奇兴致。
下一鞭已经摔至眼前避无可避,他左臂横抬,硬生生用一条手臂换住这一鞭。
鞭身缠上小臂,电流炸开,他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鞭身!
电流顺着手臂窜遍全身,焦臭味四起,他咬着牙,指节一根根收紧,哪怕掌心已经被灼得没了知觉。
专武再强,离了主人的手,就是一堆废铁,只要抓住这条鞭,她就再也挥不出下一击。
得意的神色刚爬上堕天使的脸,异变陡生。
蛇骨鞭突然开始收束,骨节逐节咬合锁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软鞭从他掌心一段段绷直,化作一条十几米长的直线,堕天使还没来得及放手,那条直线便像剑一样切穿了他的手掌,带着血雾脱离掌控。
剧痛迟了半拍才轰然撞进脑海。
直线在空中迅速收紧回卷,稳稳落进易冥手中。
咬合声清脆利落,软鞭凝成一柄通体暗紫的长剑,剑身骨节分明,紫色电流在骨缝间游走不息。
“双形态……”堕天使捂住血流如注的手掌,断口深可见骨,他的声音发颤,“七阶专武就算了,凭什么还有双形态?这不可能!这他妈怎么可能!?”
一人一专武,培育舱里刻进每一具实验体骨子里的铁律,此刻在易冥手里,碎得像一块脆玻璃。
可惜,再也没有人会解答堕天使的疑惑。
易冥单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的手掌撑住柄尾底座,足尖在碎片上发力一点,整个人随着剑锋一起压了过来。
堕天使横起天使之矛,死死抵住她的剑身。
剑刃与矛杆咬在一起,火星迸溅,两张脸陡然凑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
厌恶,鄙视,不甘。
疯魔,狂笑,空洞。
“凭什么。”堕天使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凭什么我拼了命才能赢来的分化试炼资源,你这个废物每天都能不劳而获?塞给你,你还不要!”
五年,他在基地熬了整整五年!
分化试炼的名额,是他踩着同期实验体的尸骨抢来的;药剂配给,是他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换的,每一支药剂都标着价,每一次机会都沾着血。
可对面这个“废物”呢?她连试炼场都不用上,每天一睁眼就什么都有了。
“凭什么灵慧的目光全落在你身上,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才是近几年培育出的最优秀的实验体,是我!”
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数从来屈指可数,落在她身上的,却多得数不过来,他告诉自己,只要杀了她,只要踩着她的尸骨爬上去,那道目光迟早会转过头来,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不甘心,我不服气,我——”
易冥松开了撑在柄尾的那只手,五指毫无预兆地拧进了堕天使的腹部。
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凭什么大家都爱你啊。”
堕天使缓缓低头,看见那只没入自己身体的手,正在他腹中一点一点地握成拳。
他想抬矛,矛却被剑压着,他想抬手,断掌处只剩空荡的剧痛,他想扇动翅膀逃离,翅膀却像被钉死在了半空。
他调动全身残存的能量去冲撞那只手,能量却在触及的瞬间被尽数吞没。
吞噬之力轰然全开。
生命能量顺着那只手臂疯狂涌向易冥,她放肆地吸取着,当着他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抽丝剥茧般夺走。
等级,力量,这些年熬出来的每一分修为,顺着血脉倒流,一去不回。
温热的能量淌进四肢百骸,烧灼着她空洞的躯壳。
那点久违的金色在紫色深处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紫黑吞没,像一滴水落进深潭,连个涟漪都没能留下。
最后一缕能量离体时,易冥抽出了手,看着堕天使的翅膀最先暗了下去,光羽一片片凋零,像燃尽的纸灰。
天使之矛脱手坠地,触到废墟的瞬间散成光点,没有一丝声响。
他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单膝重重砸进瓦砾,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他昂着头,死死盯着易冥,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凝固成永恒,咽了气。
纯白从跪地的那一点开始蔓延。
先是身下的瓦砾,再是他的长靴他的双腿他的身躯,一寸一寸,全变成了和他皮囊一样的纯白。
以他为中心,整片废墟的地面都跟着白了下去,裂纹被抚平,污浊被洗净,宛如雪落无声,宛如神迹垂怜。
夜色里,那尊跪立的白色身影圣洁得令人屏息。
他昂着头,眉目舒展,仿佛只是跪在此处,向某种更高的存在做最后的告解。
至死未折。
靴声踏过纯白的地面,一步一步,在她自己的领域里回响。
易冥在雕像前站定,看了两秒,扬手一鞭。
雕像的头颅应声爆裂,白色碎块滚落一地,她走过去,黑色长靴踩住最大的一块,靴底缓缓用力,一点一点,碾成齑粉。
“晚安,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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