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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该死的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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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易冥的头发也渐渐及腰,觉得太长了,便去理发店剪短了些,留下的正好够扎马尾。
米糕天天吃蛋糕,身形比初来乍到时圆了不止一圈。
在白珂的轻训练带领下,她花了一年时间进阶到了拟态九阶瓶颈期。理论上来说,这是她能够触摸到的能力顶峰了。
在此期间,一次机缘巧合,她与贺渝舟处成了闺蜜,原因——真的太像了,双方都觉得大有缘分。
这天,她们约好了一起去商场耍起,易冥因为白珂一会儿要出任务,便由她带着提前半小时到达了目的地,与米糕坐在二楼蛋糕店观景台处等待。
可没想到的是,这天将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
人们的哀嚎与求救声穿透玻璃窗,爆破声在四周炸响。
易冥本以为又是实验体来人类社会闹事,正想着只会玩爆破的实验体等级也不高,自己出去看个热闹,却不知,这个举动,竟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米糕乖,回项链里去,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出来。”
米糕扒着项链的口沿,圆滚滚的身子急得直打转,楼下传来的每一声炸响都让它的小豆豆眼瞪圆一分。
它想跟,被易冥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听话。”
两个字落下,鹅黄的小鸭子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睁睁看着光亮在头顶合拢。
商场中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易冥逆着逃命的人流往前挤了十几米,终于看清了场心的情形,脚步跟着一沉。
环形散开的一圈人,清一色的作战装束,面罩遮脸,胸前统一别着一枚银白的徽章,有人已经瘫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偏偏没有一个路人敢上前。
是腺体猎人。
把腺体当作猎物的亡命徒,不挑阵营,不认规矩,只要价钱开得够高,连特种部门的在职人员都敢下手。
寻常实验体闹事砸的是财物,可这伙人所过之处要的是人命,是活生生从人身上剜下来的东西。
场心的空地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被人死死压在地上。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身上的小西装已经蹭得灰扑扑的,此刻正被人反剪着双手按在冰冷的地砖上,脸憋得通红,却还在拼了命地挣扎,朝着几步之外嘶喊:
“管家爷爷!”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挣扎着想扑过来,被人拦腰截住,老人不管不顾,西装袖口都挣裂了,嘶声喊着“少爷”。
压阵的一个腺猎嫌吵,抬手一拳,老人应声倒地,再没了声息。
小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充血。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钳着他的那条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喷了那孩子满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趁着对面吃痛愣神的空当,连滚带爬地扑到老人身边,用一双发抖的手,把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揽进自己小小的怀里。
“爷爷……爷爷你醒醒……”
老人没有应声。
一圈腺猎已经重新围拢上来,步步逼近。
小孩抱着爷爷,一点点往后缩,退到退无可退,忽然仰起头,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走在最前的腺猎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干他们这行的,脑袋早就别在了裤腰上,寻常人搬出家门背景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对他们不管用。
小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
二楼的栏杆后,易冥旁观着这一切。
第一眼,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澜,这样的场面,基地里她见得多了,跪在地上的,按着人的,围观的,每一种角色她都扮演过,每一种下场她都背得出来。
理智在耳边一遍一遍地提醒她转身,回蛋糕店去,这世上该救的人太多,轮不到她,也轮不上她。
可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对相依为命的爷孙身上。
孩子抖成那样,揽着爷爷的手却箍得那么紧,好像只要自己抱得再用力一点,就能把怀里的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心里有一根弦,毫无预兆地彻底崩断了。
身处黑暗的人,最知道光是什么模样。
走在最前的腺猎,已经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易冥的指尖一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枚白珂给她玩的飞镖已经脱手而出,钉进了那只手掌主人的眉心。
那名腺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向了二楼。
她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易冥在心里叹了口气,旋即一咬牙翻身越过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她再没有半分迟疑,双臂一张,一直死死压在体内的欲望,第一次被放到了最大。
无数道紫色的能量线自她周身炸开,贴着地砖游走,快得只剩残影,缠上脚踝和手腕,缠上每一具还带着热度的躯体。
一年多以来,她几乎从不动用这个技能,在人类社会,吞噬是禁忌,一旦被侦测到,等着她的就是警察和收容所,可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紫色的线贪婪地吸食着,所过之处,腺猎们的力气像退潮一样往下泄,有人当场跪倒,连抬起武器的力气都被抽干。
庞大的能量顺着千缕万线倒灌回她的身体,灌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烫,腺体突突直跳,眼前的世界亮得晃眼。
原来放开了用,是这种感觉。
易冥咬紧牙关,把线催得更密,一群人在她的牵制下节节败退,场心的包围圈肉眼可见地松动,她冲着那对爷孙的方向嘶声喊:“带他走!快走!”
小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眼眶忽然一热。
变故就生在她以为扳回了局势的这一瞬。
一声唳啸自人群后方炸起,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自己人的肩膀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易冥的视线里,那人的肩头隐约有羽翮的虚影一闪而过,那双眼睛是猛禽才有的金色。
白头海雕。
紫色能量线疯了一样缠上去,几十道,上百道,悉数绞上那具躯体,可这一次,线刚一收紧,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根根绷断。
对方的等级高出了她整整一截,她的吞噬在那具躯体面前,像溪水撞上礁石。
腕骨传来一声脆响,易冥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后领,双脚离地。
余光里,那孩子也被拎了起来,还在徒劳地蹬着腿。
“姐姐!”
易冥被拎着升上高空,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地面的商场迅速缩小,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翻涌的情绪一寸寸压进最深处,重新站回观察者的位置。
慌是最没用的。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体内那些被吞噬来的能量,正在她的引导下,一缕一缕,朝着同一个技能的槽位里续。
那个技能她只用过寥寥几次,毒性烈,见效慢,是她压箱底的最后一张牌。
还差一点。
再差一点。
风声里,被拎在另一侧的小孩忽然小声开了口,带着哭腔:
“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闭嘴。”易冥没有睁眼,“省点力气。”
小孩抽噎了一下,真的闭了嘴,半晌,又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叫……”
“不想死就别说话。”
说实话,易冥有点烦躁了。
她今天本来能和小贺高高兴兴逛商场,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孩噎住了。
而易冥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下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自夜色里显出身形,锈迹斑斑的钢架,塌了半边的厂房,高耸的烟囱。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片废弃工厂她认得。陪赫子炀训练的那些日子,她把这里的每一根钢梁,每一条管道,每一处可以藏人的死角,都摸得门儿清。
天无绝蛇之路。
技能槽里最后一丝空缺,被能量填满。
青蛰,成了。
易冥的眼睫颤了颤,依旧闭着眼,任由手腕上那只铁钳拎着自己,只有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青灰色雾气,顺着她被扣住的腕骨,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那只手,钻进皮肤,渗进血脉。
三。
二。
一。
扣着她的那只手,猛地一僵。
麻痹感顺着腺猎的手臂闪电般窜上肩颈,那人闷哼一声,五指猝然脱力,易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朝着地面直直坠了下去。
“啊啊啊啊——”
小孩的尖叫划破夜空。易冥在半空一拧身,拼尽全身力气把人捞进怀里,翻过来,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片黑沉沉的厂房钢架。
轰的一声闷响。
塌陷的铁皮雨棚被砸出一个大坑,卸去了大半坠势。
易冥抱着小孩滚落到厂房阴影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后背火辣辣地疼,喉头一阵腥甜。
好在这具身体的再生能力最不怕的就是疼。
怀里的孩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能走吗?”
小孩用力点头。
高空上,一声暴怒的唳啸撕裂夜幕,翅翼扇动的狂风越来越近,易冥来不及缓上一口气,拽起小孩的手,一瘸一拐地扎进了厂房深处。
左拐的第三个车间,有一道半人高的检修暗道,陪练的那段日子,赫子炀最喜欢藏在这里,每次都要她装作找不到,磨蹭半天才肯出来。
她把孩子塞进去,自己也跟着滑入,反手将暗道口的一块锈铁皮拨回原位,整个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头顶上方的唳啸声盘旋不去,杂乱的脚步声已经涌进了厂区,手电的光柱在断壁残垣间来回扫动,越来越近。
小孩在她怀里抖得停不下来。
项链的口沿被顶开一条缝,一颗鹅黄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米糕没有出声,它记得麻麻的话,不许出来不许叫。
它只是挪到小孩的手边,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背。
小孩僵了一下,哭声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黑暗里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手背上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绒毛,他下意识地把脸埋了过去。
易冥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顿:
“不会有事的。”
她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拨给白珂的通话请求转了一圈又一圈,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