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16、下次还来 白珂将

　　白珂将易冥平安送回家后，便急匆匆赶去开会了。

　　经过了刚才一场打斗，易冥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厅堂里闲逛，最后瘫倒在沙发里。

　　过去一个多月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回放，最终停留在了摩天轮上的那一吻。
　　她不自禁摸了摸残余着玫瑰气息的唇，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眼下的一切真的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她自作多情臆想出来的一场梦，还是老师给她的又一轮幻境考验呢？

　　她吃力地支起身，走到摆着那张“曾经的合照”的相框旁，轻轻拿起来端详。

　　照片中的女孩样貌当真与她别无二致，只是脸颊相对圆润了些，身上的高阶作战服，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永远无法企及。

　　易冥细细咀嚼着方才的字眼，越想越不服气，赶紧甩开了这个想法，转而发掘新的信息。

　　小小的白珂倒是可爱，七八岁的年纪，英气的样貌竟已初步成型，眼神中透出一股子锐气。

　　如果白珂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恐怕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对过去的记忆，只停留在从休眠仓中醒来的那一刻。灵慧冷冰冰地告诉她，她的编号是0910，自己当时也没多想，更不会去询问自己的名字和来处，只知道自己是09批唯一的失败品，是丢了基地脸面、要被雪藏的废物。

　　可有些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越往下深挖，越令人感到迷惑。

　　既然无法给基地带去利益，灵慧为什么不直接销毁自己呢。
　　甚至要在她与唯一一个朋友逃跑失败后，当着她的面虐杀对方，杀鸡儆猴地告诉她逃跑的后果，却只关了她一周禁闭。

　　米糕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濒临崩溃的自己从禁闭室出来时，灵慧带来了米糕，告诉她，从今以后这就是她的新玩伴，是老师自身一部分力量的结晶体。

　　那时的她还沉浸在失去好友的悲痛之中，对这只鸭子的出现感到格外厌恶，因此，就算米糕天天在自己眼前蹦蹦跳跳，也只觉得扎眼。

　　只要灵慧不问起，她便不去理会米糕，甚至到了差点害米糕饿死的程度。

　　可米糕从来不怪她，甚至会偷偷潜入灵慧的实验室，给她放不知从哪学来的七彩化学火光，造就了灵慧实验室唯一一次爆炸事故，米糕自己也被吓得休眠了一个月。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米糕的，她也说不清。

　　但米糕确确实实成为了她灰暗生活里唯一一簇想要守护的微弱火苗。

　　思绪悄然间被拉回现实，她沉着眼眸，用指腹在相框上轻轻划过。

　　如果白珂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们的相遇，又真的是巧合吗？
　　灵慧太聪明了，她一定知道的。
　　若非她的授意，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离开那个魔窟。

　　灵慧放弃自己了吗？
　　这可能吗。

　　易冥自嘲一笑。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基地重要成员，值得灵慧这么护着自己。
　　想多了吧。

　　灵慧把她日复一日地扔进绞肉机，进行那令人作呕的分化实验，这也算保护？这也配算保护？！

　　她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件随时可用的试验品罢了。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易冥忽然觉得很累，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丝缱绻的玫瑰信息素包裹着自己。她下意识想要推开这过分亲密的拥抱，可对方却抱得更紧。

　　“是我。”

　　白珂沉稳有力的声线传入耳膜，她才终于看清来人。

　　“你做噩梦了吗，我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发抖。”白珂轻轻擦去易冥眼角的泪水，温声道。

　　“不太记得了。”易冥垂着眼，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把头埋在了白珂怀里，感受着对方温柔抚摸自己的后背，这让她感到安心。

　　——
　　后来她被裹在宽大的浴巾里抱回卧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满室的信息素还没散，玫瑰缠着蓝桉，把她罩在中央。

　　白珂把她放进被窝里，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细细地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易冥半阖着眼，由着她摆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上浮浮沉沉。后颈的腺体仍在发烫，水汽早已散尽，拂过那里的，是那人落在她额头上的吻，轻得像羽毛。

　　“睡吧，我在这。”

　　卧室另一侧的城堡里，米糕抱着它流落在外的子民，睡得四仰八叉，梦里咂咂嘴，咕哝了一句：

　　“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