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15、泽国 “哟，

　　“哟，白队长也在。”
　　那道轻佻的声音还贴在耳边，白珂已经反手把易冥和米糕按进了轿舱最里侧。

　　“关好门，千万别被发现，我会安全回来。”

　　她推开舱门，夜风不再轻柔，像刀子一般划过她的脸颊。
　　射击摊前，皂色的袍角在夜风里翻涌，那人张开双臂，一对巨翼自背后轰然展开。

　　蝶翼在高空缓缓合拢，拢成一只倒扣的穹顶，把大半个园区扣了进去。

　　夜色被一点点吞噬，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金粉簌簌而落，尖叫声从游乐场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炸开。

　　“闭眼！别碰那些粉！”
　　白珂催动传音技能，尽量让警告声穿得更远，可终究还是有躲闪不及的人碰到。
　　被金粉落上皮肤的游人先是愣住，随后眼神一点点涣散，有人傻笑大叫，有人忽然推搡起身边的同伴。

　　是蚀糜幻境的单向半段催动效果，长青医院的伤员们多是受该技能迫害。

　　“明王蝶。”易冥贴着舱门玻璃，瞳孔骤然缩小——对方的等级比白珂高一级，不是白珂应该应对的敌手。

　　紫色吞噬能量线从她指尖爆发而出，刚要渗出舱门，又猛地收回。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冲动了？这会害了自己的。
　　如果白珂没有成功拔除绛皂袍，自己这么做只会进一步向基地暴露自己的踪迹，要是真被找到被发现叛变，到时候定然被折磨到求死不能的地步。

　　可若单是白珂应战，至少重伤。

　　白珂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远远地转头一笑，比出ok的手势。

　　下一瞬，人已经蹬上舱顶，腾空展翅而起。

　　——
　　高空之上，蝶翼穹顶的正中央，绛皂袍负手而立，看着破空而来的白珂，轻蔑一笑。

　　“五阶也敢扑上来。”
　　蝶翼猛然合拢，翼内彻底无光，浓稠的鳞粉混着幻境的腥甜灌满口鼻。

　　白珂闭着气，在手心攥一片玻璃碎片，锋利的尖端刺破掌心，源源不断的疼痛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她意识的清醒，循着头顶翼根处那声极轻的关节微响，蓄力撞上翼穹顶端。

　　膝撞砸进格挡的双臂，第二记手刀精准劈在左侧翼根，血顺着翼骨溅了出来。

　　可六阶的躯体，远比她预估的扛得住。

　　绛皂袍吃痛，非但没退，反把翼膜倒卷，数十道绞索缠上白珂四肢。

　　绞索收紧，左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白珂反手扣住绞索借力拧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整个人从高空砸落，单膝砸进地面的砖石里。

　　白珂喉间一甜，又被她咽了回去。

　　蝶翼穹顶缓缓下降，金粉越落越密，像一张收拢的网。
　　绛皂袍居高临下，抬起手。

　　——
　　昏黑的天幕正中，突然亮起一道绿色的光线。

　　短短一息之间，像有人从地平线那头甩出一记长鞭，把遮住半个园区的翅翼裁成两半。

　　绿光顺着那道裂缝，铺天盖地灌了进来。

　　绛皂袍在及体前的一刹猛然侧闪，光弧擦着她的肩掠过，左侧巨翼的翼角被齐根削断，打着旋坠向地面。

　　绛皂袍的喉咙被一圈光环死死圈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光环带着它狠狠砸向地面，嵌出一道深坑，颈部传来断裂的脆响。

　　池秉岚牵着个小姑娘，从浓白烟中稳稳走出。

　　公主切的黑发被夜风掀起，发尾挑染的一撮明黄，像暗处亮起的一点灯。

　　小姑娘右手举着一只兔子气球，池秉岚把女儿领到旋转木马旁，蹲下身，把气球绳在孩子手腕上绕了两圈。

　　“数数，数到一百，妈妈就回来。”

　　小姑娘乖乖捂住眼睛，奶声奶气地数起来：“一，二，三……”

　　池秉岚起身，朝场心沈坑处走去。

　　双截棍从她袖中滑进掌心，黑色棍身搭配银白缠枝纹，绿光顺着纹路走了一遍，像两条被点亮的小蛇。

　　——
　　绛皂袍扇动残翼升上高空，金粉倾泻而下，翼膜绞索铺天盖地罩向那道身影。

　　池秉岚抬手挥出绿弧，过处绞索齐齐断裂，第二道追到时，左侧残翼齐根而落。

　　翼膜残片坠落的空当里，池秉岚已经欺身追至绛皂袍面前。

　　没有人看清她是什么时候跨过那片高空的。

　　双截棍在她掌心转了个花，棍梢挟着绿光，直取面门。

　　绛皂袍偏头堪堪避开，棍风擦着颧骨扫过，削断的一缕头发还没飘落，第二棍已经追到了咽喉。

　　情急之下，它抬臂硬架。
　　棍臂相交的闷响里，绛皂袍整个人被砸得倒滑出去，撞上一具骑士雕像，半边手臂被宝剑贯穿。

　　池秉岚并不给它喘息的空隙，链节一抖，双截棍擦着它的耳侧砸落，将它方才立足处的一截钢架轰得粉碎。

　　再慢半寸，碎的就是它的头骨。

　　绛皂袍终于认清了差距，尖啸一声，整个人炸成漫天金粉与千百碎蝶，借着风势四散奔逃。

　　绿光敛回棍身，池秉岚没有追，她双手各执双截棍一端，在身前缓缓并拢。

　　“领域展开，泽国。”

　　下一瞬，天和地的边界消失了。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碧绿水泽，水面刚没脚踝，薄雾低浮，头顶只有倒悬的另一片水域。
　　水下极深处，一道巨大到看不清全貌的蛇影，正在缓慢游荡。

　　千百只碎蝶仓皇扑向泽国边缘，却一只不漏地在水面投下了倒影。

　　倒影落水的瞬间，绿色的绞锁破水而出，每一只蝶都被自己的倒影拖了回来。

　　溃散的金粉里，皂色的人形在半空重新凝出，被十几道绞锁悬吊在泽水之上，挣不脱也散不掉。

　　水下的蛇影游到她正下方，缓缓露出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绛皂袍盯着水底那双亮起的竖瞳，忽然失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初代，你竟站在人类——”
　　这句话，她没能说完。

　　一个含笑的嗓音，直接在池秉岚的颅内响了起来。
　　“副官好快的身法。”

　　池秉岚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旋转木马的方向，那道奶声奶气的数数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可惜呀。”那个声音说，“孩子都数到九十七了。”

　　泽国随着那声话音在一瞬间溃散，碧水薄雾与蛇影，退潮般收进并拢的双截棍里。

　　摩天轮的铁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斗篷兜头，看不清脸，臂弯里抱着一个池若琳，空出的一只手掐住了白珂的脖子。

　　小姑娘睡得很沉，手腕上的兔子气球还在夜风里飘着，白珂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鲜血浸透，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来者魔使，与池秉岚同为八阶，精神属性。医院里躺着的那些特务，一半拜她所赐。

　　“我是可很讲信用的，副官。”
　　一道幽怨的女声阴冷地传入池秉岚耳中。

　　“你想怎样，她们只是两个孩子！”池秉岚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握紧了，骨节发出阵阵响声。

　　魔使从铁架上跃下，落地无声，把两人轻轻放在长椅上，指着半死不活的绛皂袍，笑道：“让我把这个蠢货带走，我就放人，这笔交易你不亏。”

　　“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副官。”

　　不等池秉岚回答，她便化作一道幻影，挟着绛皂袍化进了夜色。

　　——
　　池秉岚焦急地赶到两人身前检查，好在池若琳并无大碍，白珂也支着身报了平安。

　　易冥抱着米糕和大鸭子从掩体后跑出来，米糕的脑袋还埋在大鸭子肚子里，只露出一个一抖一抖的屁股。

　　白珂搂过易冥，把头埋进易冥肩颈：“让我抱一会儿。”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老洪发来的加密文件：
　　“蚀糜幻境介质样本分析：鳞粉，与ERT培育谱系比对结果。”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