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18、不对等狩猎 手电的

　　手电的光柱第四次从暗道口扫过，贴着锈铁皮的边缘切进来，又缓缓退走。
　　脚步声正一点一点朝着这个方向收拢，照这个速度，摸到这道暗门最多还有十分钟。

　　易冥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孩抱着米糕缩成小小的一团，米糕仰着头看她，小豆豆眼里盛满了恐惧，却乖乖的一声不吭。

　　要是被堵在暗道里，就是一锅端。

　　易冥摸出手机，点开白珂留给她的紧急频道。
　　定位，附言，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小孩的手背：“听我说，支援已经在路上了，欧协的人很快就到，但在他们来之前要躲好，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更不许出来。”

　　“那你呢？”小孩猛地抬头。

　　“我去把他们引开。”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她按住了脑袋。

　　“放心，”易冥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我死不了。”

　　黑暗里，小孩害怕和感激在泪光里搅在一起，最后，他攥住易冥的衣角，仰起脸一字一顿：
　　“姐姐，我叫齐鸣泽。”
　　“等我回了家，一定，一定带着爸爸妈妈登门道谢！”

　　米糕探出半个脑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登门道谢是什么，能吃吗？”

　　小孩破涕，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易冥揉了揉他的头发，按好项链的口沿，最后看了一眼暗道。

　　“记住，不管听见什么。”

　　——
　　脚步声响起的方向，一堆废铁忽然哗啦一声塌了。

　　手电的光柱齐刷刷钉过去，一道人影从废料堆后闪出，快得像一道贴地的影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厂区深处。

　　“在那边！”

　　搜寻的队伍呼哨着追上，高处的唳啸一转，翅翼掀起狂风，朝着那道影子俯冲而去。

　　没有人再看一眼那道半人高的暗道口。

　　易冥在钢架与管道之间穿行，专挑窄处暗处钻。
　　哪里有一洼积水，哪根钢梁锈得最脆，哪个车间的地面塌了半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身后的追兵被她带着绕圈子，叫骂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乱。

　　钢钎擦着易冥左臂划过，带起一道血槽，她踉跄着滚进两排机组的夹缝，低头查看。

　　按她的经验，这种皮外伤，不过几秒就能收口，连疤都不会留。

　　可她等了几分钟，血还在流，伤口边缘新生的血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地往中间凑，痛感绵长。

　　易冥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分化试验停了多久，支撑这具身体的炉火就熄了多久。
　　基地日复一日把她扔进绞肉机，是在折磨她，也是在锻炼她，那些令她作呕的实验，是她再生能力的薪柴，如今薪尽，火自然就弱了。

　　她拼了命逃出来的地方，曾是她“死不了”的底气。
　　真是讽刺。

　　易冥撕下一截袖子，咬着牙把伤口勒紧，把呻吟咽了回去。
　　基地的三年教给她最重要的事，就是带着疼也要把手里的事做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厂区里上演了一场不对等狩猎。

　　等级高的那一方是猎人，可猎物太狡猾，也未免太不怕死。

　　易冥不再和任何人照面，她从管道顶端掠过，甩出两道紫色的线，贴着对方的脚踝吸收能量，不等缠实就断线遁走；
　　她把两拨搜捕者引到一处塌了半边的车间，自己从狗洞里钻出去，看着他们踩空地板，摔入深渊。

　　她的伤在一处处增加，血把半边衣服浸得沉甸甸的，每动一下，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就跟着撕扯一遍。

　　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可追兵的脚步不会等人。
　　她在拿自己当柴，把对方一点一点烧干。

　　高处的白头海雕终于失了耐心，朝着她扑杀而下。

　　也是在这一刻，易冥等待的东西发挥了作用。
　　海雕的右臂，毫无预兆地僵在了半空。

　　青灰色的纹路自小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筋肉寸寸麻痹。
　　青蛰的毒终于顺着血脉，爬满了他的半边身子。

　　“你……！”

　　易冥迎着他扑下的方向，不退反进。

　　麻痹的右臂抡过来的力道只剩三成，她矮身避过，任由那只完好的左爪撕开肩头，整个人贴进了对方腹部。

　　零距离。

　　所有残存的紫色能量线，疯狂地扎了进去。

　　距离越近吸力越猛，可反噬也越烈。
　　易冥的精神力跟着翻涌外泄，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死死咬着牙不松手，毕竟谁先松手，谁就死。

　　白头海雕的挣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那具高大的躯体晃了晃，轰然砸倒在满地的锈屑里，再无声息。

　　易冥跟着跪倒，旧伤叠着新伤，每喘一口气，肋侧的伤口就跟着裂一下，她缓了很久，才撑着膝盖，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手，忽然捂脸大笑起来。
　　她还是赢了。

　　得回去找那孩子了。

　　易冥辨了辨方向，拖着一身伤往回走，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厂区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剪影，风一吹，铁锈味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笑，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哟，原来你没死啊。”

　　易冥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这个声音，她到死都会认得。

　　堕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