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恐慌 像被搁浅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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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诺转头看去。
驾驶座的秦佳蕴微微颦眉，眼睛像是在发呆般没什么神采，盯着右前方那块车载导航显示屏。
搭话之前，方诺快速向闻锐弦嘱托道：【谢谢提醒！我和他聊聊，麻烦你接下来继续控制驾驶】
闻锐弦回了个“好。”
方诺放心大胆地出声了：“秦佳蕴？”
轻声呼唤后，秦佳蕴的目光聚焦、对上方诺的视线，随后立即意识到方诺的呼唤是因为注意到他出了问题。
“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没事。”
方诺有些疑惑，之前秦佳蕴明明已经缓过来了。跟戴鑫说话的时候，他发白的脸就已经恢复了血色，也没有出现走神之类的问题。
“你怎么了？是噩梦的原因，让你状态不太好吗？”
“……嗯。”
秦佳蕴没有掩饰，再次道歉：“不好意思，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梦到过的怪物会不会出现。”
“戴鑫队长说梦魇星没什么怪物，最大的威胁就是噩梦。”
方诺试图劝说秦佳蕴不要担心水草怪物出现。然而，秦佳蕴也知道队长讲过这里没有怪物：“我知道……”
“但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出整辆车都被水草缠绕，包裹得连金属车身都露不出来，无可挽回地被拖入水中的画面。”
“……”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并不容易产生那样的恐慌吧？
方诺的目光从秦佳蕴脸上移至车窗外：公路两侧是铅灰色的护栏，护栏之外，楼房矗立在坚实的陆地上，房子周围的农田开满了薰衣草的紫色花朵。
当然，护栏、楼房这些本不应被薰衣草涉足的地方，也无一例外点缀着那些在梦魇星横行霸道的紫花。
“我觉得章明义说的很有道理。”
“啊？”
秦佳蕴有点懵：“他说的什么？”
“说让我们小心点，别把车开到沟里去。”
“……嗯。”
秦佳蕴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里没有水草，只有薰衣草。而且外面全是陆地，连一片足以淹没我们的车的池塘都没有。”
方诺循循善诱地开导道：“比起担心被水草怪物拉进水底，还不如担心把车开进沟里。”
“可是马上就有了……”
“什么？”
“足够深的、大片的水域。”秦佳蕴指了指右前方的车载导航，其上有一大片表示水体的蓝，“我们要从跨海大桥经过。”
“……”
方诺沉默了一下，没有强行安抚：“那我们换一下位置，让我来开车吧？”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坚持……”
“不用。”
方诺态度坚决，以理服人：“让我来就好。你也是游戏主播，打对抗类游戏总有补位的时候吧？我们按游戏玩家的规矩来——谁能打就让谁上。”
“我，梦魇星第一驾驶位！”
方诺竖起大拇指，露齿一笑，夸耀自己的语气措辞听起来就像是翻版的“哥是国服第一打野，当然是你玩辅助！”
他的亲和力很强，身上有游戏高手的自信与傲气，但又不失分寸，没什么坏心眼，在中二病间歇性发作、搞一些单方面热血但观众不知道他在燃什么的操作的时候，往往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只觉得这家伙是个好相处的中二少年。
当他以“抢位置”的口吻关照秦佳蕴时，理直气壮、但就像朋友的玩闹，并不引人反感。
“来吧，靠边停车，把位置让给我。”
“这……你打算一个人连着开8小时吗？”
“没有啊，只是这段路。”方诺指了指导航地图上蓝色的部分，“有海水的这段我来开。其他路段，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就跟我说，可以再换你来开。”
“好，给你添麻烦了。”
秦佳蕴看了看空旷的公路，这个和陷入梦境一样停摆了的星球上总共也就他们一辆车苏醒着、匆匆奔行世间。
“感觉不靠边，直接停车也行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靠边停车了。
“嗯？”方诺疑惑了一下，随后意识到秦佳蕴是在回应他方才索要驾驶位时说的那句靠边停车，“哦，习惯了，说靠边停车比较顺嘴。”
两人换了位置。
梦魇星的风带着水汽，温和湿润，道路两旁随风摇曳的薰衣草让视野中的紫色流动起来。
刚登陆星球还觉得香味有些过于浓郁，如今已经适应了。
“我还挺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方诺一边说，一遍系上驾驶座安全带：“任务结束还没厌倦的话，感觉可以买点薰衣草味的洗衣粉什么的。”
他看了眼时间显示：
6月24日，星期六。
下午3:28。
导航上显示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上跨海大桥了。
“怎么还特意要买薰衣草的啊？”秦佳蕴被方诺震惊到了，“在开满薰衣草的梦魇星天天做噩梦，闻到薰衣草的气味没感到不适就不错了吧……？”
“噩梦和薰衣草没有关系啊。”
“对你来说，完全没关联吗？”
“嗯？队长说了调查噩梦原因，第一个检验的就是薰衣草，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跟薰衣草没关系啊。”
“不是这方面的关联啦……”
秦佳蕴组织了一下措辞：“我是觉得，薰衣草算是梦魇星的特色植物。因此，接触到薰衣草相关的东西，就容易联想到梦魇星。而在这地方每次入睡都一定会做噩梦，想来不会有什么很美好的体验。”
“哦，我的感受不太一样。”
方诺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眺望，公路护栏外成片的薰衣草正向车后倒退。
从前提起“一望无际的”，让人接一个词语，方诺会补全为“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这里，一望无际的是紫色的薰衣草花海。
远山也是紫色的，被阳光照到的半边是明艳的香芋色，背光侧则是深沉的暗紫色。
“我觉得开满薰衣草的场景很美，很梦幻。”
“我最喜欢蓝色，现在看来紫色也不错。”方诺解释道：“虽然薰衣草和噩梦都是梦魇星特产，但我是把薰衣草花海看做从噩梦醒来之后的疗养圣地。”
“在梦幻的紫色花海中治愈心灵，准备好抗住更大的压力。”
秦佳蕴望着外面的薰衣草点头：“很好的想法……”
积极，但又直面残忍的现实。
“嗯，只要别梦见薰衣草花海就行。”方诺手动变道，提前规避废弃在公路上的汽车，“要是这片紫色的花海，也是梦魇星噩梦素材的一部分，那当我没说。”
“如果梦到了，是不是就要讨厌薰衣草了？”
“那倒不会。顶多对这儿的薰衣草有点心理阴影，等我出了梦魇星又是一条好汉。”
“哈哈哈，听起来好顽强。”
“我抗压能力向来可以的。”
谈笑间，平坦的高速公路逐渐变为上坡路，花田变滩涂。薰衣草在滩涂上长得没那么密集，能在花草间看到黑色的湿泥地。
秦佳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精神紧张起来。
他与幻想中的怪物互相凝视。
因为吸饱了水的缘故，泥地看起来光滑得像搁浅的软体动物，凹陷处的水洼闪着光。因车辆在行进，能够将阳光反射到人眼中的水洼一直在变，盯着滩涂会看到水洼东亮一下、西亮一下，像被搁浅软体动物的呼吸。
“……方诺。”
“怎么了？”
“可以再随便聊点什么吗？”秦佳蕴轻声请求道，“我有点恐慌，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好，我随便找个话题？”
“可以……聊什么都可以。”秦佳蕴收回目光，尝试忽略滩涂、向前方的跨海大桥看。
“你玩《答案全错之书》吗？”
“没玩过，但听说过。这是你最喜欢的游戏？联机版的变数很多，感觉很有意思。”秦佳蕴以为方诺是因为特别喜欢，才单拎这部游戏出来问。
方诺想到自己被闻锐弦卡在加载状态的事，笑了一下：“不是，我也没玩过。这是我昨天晚上想玩的游戏。”
“噢噢。”
秦佳蕴没能忽略滩涂，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注意那片长了薰衣草的软体动物般的黑色存在。
“那正好，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
“嗯……”
秦佳蕴的反应不太对劲，听起来兴致不高，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方诺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不太感兴趣……？”
“嗯……”
“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用勉强自……”方诺说到一半，感觉秦佳蕴的语气很不正常，扭头一看发现对方正痴痴地望着窗外。
“秦佳蕴——！”
“啊，抱歉！我刚刚陷入一些不太好的想象里了。”秦佳蕴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方诺，“不好意思，我的注意力有点不受控制……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刚刚我问你要不要一起玩《答案全错之书》。”
“噢噢，好啊，刚好我也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秦佳蕴欣然答应，“星球探索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做《答案全错之书》的联动直播吧？”
“行，你ID叫什么？”
“躲在树洞里的猫。”
“你喜欢猫？”
“我喜欢躲猫猫。”
“……”
方诺问秦佳蕴是不是喜欢猫的时候，都打算说自己也是猫派了，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回答。
“欸，我刚才走神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一起玩，我是怎么回答的？”
“你就只‘嗯’了一声。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说联机版很有趣，是想跟我一起玩的，你态度那么冷淡我就觉得‘可能我误解了，你只是单纯提一句或者客套性地夸一下’。”
说到这里，方诺停顿几秒又补充道：“我知道这样分析别人可能有点吓人，但我说话比较直接，说之前不动动脑子容易说错话……”
“毕竟已经吃上主播这碗饭了。”
“为了不出直播事故，我会用不知道够不够高的智商来弥补绝对低于平均水平的情商。”
“感觉像职业病，现在日常生活中，我也习惯在脑子里把事情详细分析一通。”
“你刚才是随口说的吗？我难得能校对一下，你给我讲讲标准答案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恐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