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的美人君主是我初恋》华天木荫

2、第 2 章

　　盏坐在安妮家的石阶上，院长受伤后，他每天下了工都会在这里守着。
　　之前有一次院长在这里养伤，那些人就连着安妮一起欺负。还好大哥在附近，叫上工友将他们教训了顿。
　　此后只要院长在这里养伤，他们就会轮流看守。

　　安妮给他端来一盘食物，在他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不知道，书名花掉了。”盏接过盘子，放在身旁。

　　灰域连孩子都少见，更别说是学校了。没人知道这些书他是怎么拿到的。
　　“讲了什么？”安妮把手撑在一旁，她的医术靠祖母的言传身教，基本没看过书。
　　“一个落魄少年终成君王的故事。”

　　“好看吗？”
　　“很老套。”盏把书合上，“但我现在只有这一本。”
　　他能一直看下去，是因为故事里揉了不少军事兵法的知识。盏对于这些一直很感兴趣，但这种书，只在上界贵族间流通。

　　“盏，你有没有想过，去上界？”安妮将手撑在身后，看向天空。
　　临近傍晚，还有微弱的光流进眼底，到了晚上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样说不对，灰域的人几乎都能在黑夜里视物，只不过盏是个例外，没有光他就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
　　“我特别想去，听说那里的人能看好多书，还能尽情唱歌。”
　　“你在这里也能唱。”
　　“不能。”安妮谈笑一声。

　　“院长他怎么样了？”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他拿过旁边的面包，小口咬着。
　　“没醒。你也别太担心，没有生命威胁。估计是太虚弱，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天，等安妮走后，盏抚着手中的书，嘟囔一句：“该换一本了。”
　　天快要黑了，马上大哥救回来接他的班。盏左右望望，直直向着灰域的边界处去。

　　灰域的边界是上界的垃圾场，走得急了就有可能在垃圾堆里狗啃泥。
　　在这样的地方，却有人频频落下书本。就在分界线的围栏边，每周都有，有时书里还会夹着一张字条，写满了碎碎念。

　　而最近一次拿到的书，也就是他手里的这一本，里面的字条上写着‘我们见一面吧，星期三临近旁晚的时候，一直以来放书的地方。来的早一些！’

　　盏望向远处，火烧一般的云还挂在天上，似乎来得太早了。
　　他靠在栏杆上。为了消磨时光，盏再次翻开了手里的书。

　　夜色临近，两道人影行至不远处。
　　其中白金色长袍的少年怀里抱着一本书，他白皙的皮肤和周围格格不入：“他提前来了。”
　　“陛下，您亲自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士兵警戒地看向四周。

　　“有什么地方能比宫殿危险。”少年道。

　　他每周都来这里放本书，然后躲起来看一只‘小东西’宝贝般把书捡回去。上次他坏心地放了本无聊的烂书，没想到这小东西还在读。

　　少年笑了一下，又道：“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烬就好。”

　　“陛下...”士兵声音里带了些祈求。

　　“好好好，我直接去放了书就和你回去好吧。”
　　“让属下去吧。”
　　“你，在这里等我。”少年手指点了点士兵的头，那人便不再动了，“以书会友，我应该就要能交到真正的朋友了。”

　　士兵疑惑歪头，烬对他眨着眼睛：“我给他送了东西，他每次都收了。书上说了，这样他就可能成为我重要的朋友了。”

　　“对了。”少年又转回头，“殿里的那些王储怎么想我不在乎。只有你，绝对不可以背叛我。
　　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

　　士兵还愣在原地，没来得及接住那个神圣的笑容。
　　美人君王，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罢了。

　　烬走到分割上界和贫民窟的栏杆边上，哪怕离那个靠着栏杆的少年很近了，后者依然沉浸在书里，没有抬头。

　　少年举着一把极暗的手电，光拂过他的脸庞，清瘦流畅的脸型十分好看。

　　烬嘴角一钩，悄悄贴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耳朵吹气：“喂，你是在等我吗？”

　　男孩站立不动，只是耳尖刷地红了，拿书的手一下没稳住，纸业重重摔在地上。
　　他其实早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了，甚至前面的一张碎镜片还照出了来者的样子。模糊的镜面照的并不清楚，但仅仅从轮廓就能看出来对方貌美惊人。
　　盏只是瞥了一眼，脚步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他心脏狂跳，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作出反应。

　　烬看着这人书掉了，半天还举着手，不禁笑起来：“还以为你这么喜欢这本书，原来是紧张了吗？”

　　“不是！我。”盏猛地转过身去，后面的话却是硬生生卡住了，面前这人美是美，但一看便知道是个男子。
　　他眼睛眨了眨，思绪渐渐回笼。刚才烧晕了，没转过来，分明这人的声音低沉，哪里也不像是个女孩儿。

　　两人被一道栏杆隔开，彼此看过一眼，都展颜了。

　　“给你。”烬把手里的书递出去，“等了很久吧，知道你等的是这个。”
　　“谢谢。”盏大方接过，“你为什么愿意送这些书，你们上界的人不是最讨厌平民窟的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有在这里才觉得安心。”男孩就地坐了下来，他雪白的衣角皱在污泥中。
　　“你。”盏楞了一下，又笑了。他也席地而坐，其实本地人也没几个愿意坐在垃圾堆里的。

　　烬往远处望过去，临近夜色，灰域仿若沉入墨里。
　　他看着对面将书小心藏进胸口衣襟的少年，开口：“我很少见到这么宝贝书的人。”
　　他一开始只是无意中落了一本，后来见有人如获珍宝，才有兴致继续下去。

　　“你们上界的人不会理解的，我从小只在院长那里能看到几本，有的时候实在无聊，也只能重刷里面的片段。”

　　“要不，我带你去上界转转？”烬提议。

　　盏嘴张了半天，看着面前高高的围栏，还是摇了摇头。

　　两人互看了一眼，一声对笑。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盏出声。

　　“你是要和我交换名字！”烬眼睛忽地睁大了，止不住往前倾过身子。

　　“不想说也可以的。”盏低笑一声，这些上界的人果然如此。可以因为同情施舍，但一旦牵扯到公开自己的信息，还是会提起警惕。

　　“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叫什么，然后你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是...吧。”盏眼看向少年，对方眼睛亮得过分。

　　“太好了！”少年蹦达着往前一步，扒住锈蚀的栏杆，“烬，我的名字。”

　　一道光投在少年的面颊，他的长袍在夜色中好似发光。

　　不过，哪里来这样亮的光？

　　“你..会发光！”烬忽然叫起来。

　　盏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快，身体热的控制不住：“盏，我叫盏。”
　　他的身体微微发出光芒，并不刺眼，小小的，像是少年的初次懵懂。

　　烬拉过盏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嘴里低低念叨着什么
　　盏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大哥他们从没有做出过这样亲密的举动。热度快要烧穿头顶的一霎那，他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烬这下是直接摔进了后面的污泥，他下意识嫌恶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对不起。”盏往前，一鼓作气竟直接翻过了那道围栏。他扶起泥地里的少年，“我不是故意的。”
　　结果少年直接将手上的泥抹了一道在脸上：“现在我也是平民啦。”

　　“你刚才...为什么抓我的手？”
　　“你的光，不能被人发现吧。”

　　盏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刚才的光芒已经消失了：“是你帮我，谢谢。”他缓了一下，又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跟着身体的感觉做出的反应，我能安抚那些失控的光能。”少年话锋一转，“那你都出来了，就陪我去上界玩好不好？”

　　盏回身望了望那排被甩在身后的围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一个‘好’上。之后他又立马问了一句：“如果走了，很快就能回来吧。”

　　“只要你想，我随时都能把你送回来。”
　　。。。。。。。。

　　士兵看到，那个说放完书就回来的君王，拉着一个毛头小子走到身前的时候，两眼一黑。
　　但他熬不住少年的撒娇，把两人带回主城区后还帮忙添置了衣物。

　　夜里的上界很亮，路边的白炽灯弯着头，灯下的小贩还在叫卖。房屋鳞次节比，一些个性化的店家甚至在招牌上装了光条。主城的夜晚，是五颜六色的。

　　盏在书中读到过，一切能源都来自于光。可是光的用法，他是第一次真正领悟到。

　　盏身上穿着洁净的软布，手被一个漂亮家伙牵着，在街道上奔跑。
　　“我带你去莱恩广场的音乐会，我要和他们炫耀，我终于也有舞伴了。”烬语气欢悦。他因为浑身是泥，被士兵硬是压着换了一套衣服。
　　现在是宝绿色的长裤，更加利于奔跑。

　　他所说的莱恩广场亮如白昼。空间倒不算很大，中心有一个喷泉，四周是尽情舞蹈的年轻人。

　　可是当他们一只脚踏上来的时候，音乐声就停止了。盏看见一个小童，似乎是还没到学会伪装的年龄，甚至翻了个白眼。

　　一个堆着笑脸的青年走上前，他的腿往前踏出一步，刚好拦住了他们，“不好意思，陛下，您知道的，这里不允许没有舞伴的人加入。”他眼睛扫过士兵，又补了一句，“当然，您旁边的骑士似乎年龄太大了，不可以让他充数。”

　　“那个人分明也没有舞伴。”盏指向水池边静坐着的女孩儿，“还有他们。”他说着一一点出那些形单影只的人。

　　青年人也没有慌，只是盯着烬：“这可是陛下，应该不至于和我们这些平民一样吧。”

　　“不一样吗？”烬声音压得很低。

　　青年只是笑笑。

　　盏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可以被称作陛下的只有一位，而就是这一位正死死攒着他的手。

　　“你够了吗？”士兵往他的膝盖踹了一脚，“让开！”

　　青年就地跪下了，面上的苦涩没有影响他的声音，他抬起头：“拉斯，你干嘛老护着这个假王。”他撇头笑了一声，“你难道真觉得这个不会发光的废物能领导国家。谁知道他是不是王储。”

　　“是不是有人和他搭档，你们就能接纳他？”盏把烬护在身后，“那我和他一起，你就没话说了吧。”

　　青年深深看了盏一眼，对方皮肤粗糙，像是历经风吹后的痕迹。他嘴角一歪：“陛下不愧是能坐上王位的人，就连跳舞都可以不择手段。”
　　他撑地站起来，手指向盏：“依我看，这位不像是主城的居民，倒像是平民窟的老鼠。”

　　盏一动不动，眼里的神色都不曾变化半分。

　　周围却要被窃窃私语吞没了。这群年轻人最是气傲，只要身后的人数够多，他们甚至敢正大光明地排挤王储。

　　“毕竟只有不会发光的废物，才会愿意和同样不会发光的家伙做朋友不是吗？”

　　刺耳的笑声和周围的光晕一样，搅动着两位少年人的脑神经。

　　“安静！”拉斯一声暴喝，周身发出一道薄光。
　　广场上的青年皆弓下身去，似乎收到某种威压。就连身旁的烬也面露苦色，还好被拉斯往后一拉，两位少年退出了压力的范围。

　　拉斯疑惑地看了盏一眼。这个灰域出来的少年，怎么面不改色，他的威压可是能让一队精锐直接丧失战斗力的存在。
　　他摆了摆头，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装腔作势。

　　“陛下，您亲自说。”青年整个人都快贴在地面上了，还是颤声大喊，“除了老鼠，没人会...”
　　拉斯加大了威压，将他的半句话压进地里。

　　“陛下，回去吧。”拉斯转过来，“这些孩子根深蒂固，不会改变的。”

　　盏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在颤抖，似乎是想松开又不敢松开。
　　他轻拍那只手，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