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6、Chapter 5 第一案

　　夏渡安又确认了些资料里的其他细节。
　　“感谢你的配合。”夏渡安和站长握了握手，“今天就到这儿了吧。”
　　“应该的应该的。”站长说，“知无不言。”

　　他们走出站长办公室，因为有过了解，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张写着差评率的表。
　　秦颂礼拍了下夏渡安。
　　夏渡安和他一对视，就心领神会。
　　他开口问道：“站长，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能不能把近半年的差评率和业绩表都打一份？”

　　站长面露为难：“嗯……这都是属于平台的资料。”
　　夏渡安点点头：“明白。其实我们是可以直接找平台要权限调资料的。但是数据来源都是一样的，走流程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我是想着，如果站长这儿有现成的，咱们就都节省点时间，早点把人找到，早点回来上班，您说是不是？”
　　站长说：“同志，您回去会走流程不？”
　　“会的，资料来源都要写清楚的。我们需要保证溯源可查，信息可靠。”
　　站长想了想，小声说：“同志，我这边正好保存了之前的资料。主要是没空删，就都留在电脑里了。您要是回去会走流程的话，我找找有没有现成的。”
　　“行，那麻烦了，感谢您的支持。”夏渡安诚恳地说道。

　　站长挥挥手，指挥着那名一直在敲键盘的员工找资料，又是废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
　　站长果然没夸大其词，看来他们电脑里真的存了很多资料。
　　夏渡安走到外面透气，陆陆续续有些骑手结束接单回来休息。他们把车停在院子里，连着线充电。自己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气蒸馏了他们的精力，没人说话，都在安静地刷着手机，视频的背景音越吵闹，现实就越安静。
　　此时的天已经稍微有点阴郁了。
　　站长把资料传到了夏渡安的手机里后，夏渡安就带着秦颂礼赶紧回了局里。

　　夏渡安很快就把手机里的资料打印了出来。
　　他捧着一摞纸交给秦颂礼：“申请调取资料的流程已经提上去了，咱们可以放心用。”
　　“你会提流程？”秦颂礼问。
　　夏渡安很坦然说道：“我刚刚问了潇姐，潇姐帮了我。”
　　他还没电脑。
　　秦颂礼道：“魏队让你跟我学习，你怎么问别人？”
　　潇姐不是别人吧……潇姐是重案中队的副队长，我的直属领导？夏渡安有些怀疑地想，不过他嘴里说的却是其他的内容：“秦副队，深城和首都的流程系统一样吗？”
　　潜台词就是……您会吗？
　　秦颂礼的办公室是有电脑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调令早就下来了，职位也清楚，于是副大队长的办公室里的电脑早就装上了。
　　秦颂礼打开了电脑，点开了系统，看了两眼，面无表情但沉声道：“那你教我。”
　　夏渡安笑了：“没问题，秦副队。”

　　虽然说是6个月的报表，但是实际上也就12张excel。因为站长给的是原始版，没有做过筛选排序，信息多且杂，夏渡安在打印时，既简单处理了一些信息，也打印了原始版本好比对。
　　“秦副队，你看，这三位失踪的骑手，连续两个月的差评量都是领先。”夏渡安率先分享自己的发现。
　　即使站长已经说过，但是夏渡安亲眼看见数据，也还是很震惊。
　　“嗯。”秦颂礼说，“而且他们的差评量不正常。”
　　他拿出半年前的差评量表和上个月的差评量表，可以看见，这三位失踪骑手的差评量有了近三倍以上的增幅。
　　“嘶……”夏渡安感觉不太好，“这得扣多少钱？”
　　如果惩罚机制还算累加的话，基本一个月白干。

　　“秦副队，借一下电脑。”夏渡安走到秦颂礼电脑旁。
　　“初始密码。”秦颂礼说，“怎么了？”
　　“我想看一下他们被差评的原因。”夏渡安输密码飞快，“看不到，这数据里只有数字代表的量，没有直接的文字描述。”
　　“没关系。我们先看手上的信息。”
　　秦颂礼又拿出放在底下的业绩表。

　　6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业绩表的变动很是明显。
　　这个人……秦颂礼的手点上一个陌生的人名。
　　赵栋才。
　　6个月前在业绩表上的排名还是领先，突然就消失了。
　　秦颂礼重新检查了一下服务站点的人员名单。
　　在这六个月里，确实也有其他的人来来往往，流动性很大。不过零工经济下，这种情况很正常。如果是能够干到领先业绩，愿意拼命努力工作，那么突然不干了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对比了一下差评量表。赵栋才的差评率其实维持在一个标准偏高的地步。
　　不过他们手上只有近6个月的数据，赵栋才的名字也只出现了一次。

　　“赵栋才……”夏渡安念着秦颂礼指出的名字，“这人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
　　他看向秦颂礼：“查查吗？”
　　或许人家只是换工作了，会不会有点过度敏感了。
　　“查。”秦颂礼看出了夏渡安的犹豫，简短地说。
　　“好。”夏渡安就果断地开始行动。

　　秦颂礼站在旁边，看夏渡安操作系统，或许是之前提交流程的时候，梁潇简单地教过一些基础，所以夏渡安尽管有过几次找错路径，但还是最终按照系统设计的逻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入口。
　　“只要有一点疑惑，就要追查下去。”秦颂礼还是说了，“你的追查反而能帮助他们洗脱嫌疑，如果没有犯罪的话。”
　　“不要因为心存怀疑而苛责自己，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他说。

　　又一次。
　　秦颂礼说完后才有实感。
　　他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性格。
　　部里的同事们都是精英，每个人都很明确自己的未来和目标，每个人在正式入职前，心态早已做好准备。像夏渡安这样的人，秦颂礼觉得，自己应该也是第一次见。

　　夏渡安听完，却是摸了摸脖子，他有些干涩地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的不自在：“感觉……秦副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呢。”
　　秦颂礼干脆在夏渡安身边坐了下来，他问：“哦？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精英，应该都是比较高冷的吧。也不会关注到别人的感受。”
　　“是吗？”秦颂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如果太迟钝，是当不了一个好警察的。”
　　夏渡安抿抿唇，没说话。
　　确实，敏锐的洞察力是很可贵的天赋。
　　“不过。”秦颂礼话锋一转，“说不定，我以前真的是你形容的那类人。”

　　“哈？”

　　秦颂礼看着因为混淆而转头看向自己的夏渡安，一字一句道：“我失忆了。”

　　？？
　　夏渡安忽然觉得顿悟，他明白了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说，其实不是故意说不利索，而是大脑在飞速思考，嘴巴和脑子没有完全对接上：“所以你，啊，所以你才去医院？伤到头了？什么时候的事？部里派来的干部交流……所以是因为你受伤了？让你来深城修养？”
　　这么严重，都失忆了。
　　他看向秦副队的眼神变了，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脑袋飘。
　　夏渡安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受伤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头部受伤要修养很久吧，不过这种伤势，首都的名医应该更多吧，怎么愿意来深城？”
　　秦颂礼笑了笑，似乎很享受被夏渡安如此慌张地关心。
　　“我住了很久院，前不久才出院。”秦颂礼声音低沉，语速放缓。
　　“方便问一下吗？是什么时候？”夏渡安关心道。
　　秦颂礼微微歪头，回忆着：“大概是一年半前？”
　　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啊……夏渡安身边还是第一次出现住院那么久的人。
　　“不是一直在一家医院，有转过好几次院。”秦颂礼简单说了一下。
　　夏渡安想了想：“看不出来。”
　　说完，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秦副队原本就那么懒洋洋的。”

　　夏渡安没给秦颂礼反应的时间，飞快地补充道：“哈哈，节能模式。”
　　然后他避开秦颂礼的目光，专心地调阅着资料。
　　“啊，找到了。秦副队，你看。”他的身子往后靠，伴随着椅子轻微地转向，让出了一点位置，“五个月前，涉及一场交通事故。”
　　他调开了资料，因为权限，他们能看到的细节几乎没有。
　　秦颂礼仔细看了一会：“这是我的帐号？”
　　“嗯啊。你的电脑，默认就是你的帐号。”
　　秦颂礼摸摸下巴：“副大队长的权限也没有很大啊。”

　　夏渡安笑眯了眼：“哈哈，秦副队不适应了。”

　　秦颂礼说：“联系交通科，发调档申请。”

　　夏渡安又跑回去，问梁潇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梁潇很有耐心，边教边让夏渡安自己上手，这反倒让夏渡安特别不好意思，感觉一直在麻烦梁潇，打扰她的工作进度。
　　“哪里的话。”梁潇倒是爽朗一笑，“你来了，我正好休息一下，不然我会一直一直沉浸在里面的。”
　　她揉了揉眼睛，从旁边的抽屉里拆出一片蒸气眼罩和眼药水。
　　“啊……要是能摸鱼就好了。”
　　夏渡安却道：“想摸鱼自然是能的，潇姐，你觉得不能只是因为你责任心太强了。”
　　梁潇闭上眼，多余溢出来的眼药水顺着脸颊滑下，她先是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才低声道：“或许是吧……”
　　--
　　得益于交通科的资料，夏渡安和秦颂礼知道了事故详情。
　　就是很简单的剐蹭事故，大雨天，赵栋才没有遵守交通规则，撞上了正在运客的拐弯的网约车。
　　当时赵栋才也在送单。
　　现场记载，因为所有餐食都打翻了，地上汤汤水水的，一片狼藉。
　　赵栋才违反交规，被判全责。

　　挺合理的。
　　夏渡安看了资料。如果不违规，就没事了。

　　他们根据资料，找到了当时登记的住址。
　　快到晚高峰，路上的车已经多了起来，陆陆续续开始堵车。
　　夏渡安开着车，车里的广播正在放着电台主持人热情高涨的声音，时不时插播一些交通情况。
　　遇上红灯，夏渡安望着窗外，正在愣神发呆。
　　“很累吧，上班第一天强度就这么高。”秦颂礼手撑着，视线也在望向窗外，欣赏着傍晚的深城。
　　夏渡安微微舒展了一下，一双长腿变了一下姿势。因为开得是自动档的车，左腿完全闲置，所以他轻轻锤了一下自己的腿。
　　“秦副队应该问问自己吧。”
　　经过一天的相处，夏渡安在秦颂礼面前已经没那么拘谨了。
　　“复工第一天，今天的工作强度还习惯吗？”
　　秦颂礼很熟练地调了一下座椅靠背，舒服地窝在副驾里，声音懒懒地说道：“有点累。”

　　夏渡安调低了广播的声音，原本因为音量稍显有点尖锐的电台主播的声音，在此时成为了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还要开一段时间，你先眯一会，到了我喊你。”
　　“嗯。”
　　回应的声音已经带着困倦，如果夏渡安不认真听，几乎都听不见。

　　等下走访完就下班休息吧。
　　夏渡安看着道路两侧的写字楼的灯出神地想着。

　　案子有了些进展，却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
　　夏渡安心里有些迷茫。
　　这种感觉，会成为未来的常态吗？
　　他看着一边睡熟的秦颂礼，把空调出风口打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