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5、Chapter 4 第一案

　　夏渡安清点着手里的物资，走出了综合室。
　　东西还挺多的，不过因为快要到下班时间，工位电脑要明天才能装。

　　他捧着东西，打算回工位好好收拾整理一番。刚走过拐角，就见秦颂礼靠着墙，闭目养神中，像是走累了。
　　夏渡安有些惊讶，他出声说道：“秦副队怎么在这？”

　　“我想来找你，但是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秦颂礼说。
　　夏渡安感到不好意思了，魏大队让他带好秦副队的，结果他都没带人家好好认识局里的路。他连忙说：“不好意思，秦副队。是我工作没做好，我现在就带您认认路。”
　　“不过您不认路，又是怎么来综合室的？”
　　秦颂礼接话接得飞快，就好像这个问题撞在了他的想法上，他说：“是魏队带我来的。”
　　夏渡安懂了，估计是魏大队边带他领物资边和他谈事吧。
　　首都来的干部，魏大队亲自招待，足以显示他的看重。不交给旁人很正常。

　　夏渡安笑了，本就天生笑颜的他，笑起来更是阳光：“您在办公室等我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
　　秦颂礼倒是难得的沉默了一下。
　　夏渡安带着他往回走，边走边告诉他方向路线。
　　没有夸张，夏渡安的方向感很强，记路能力也不是吹的。以前和朋友出去旅游，都是靠他带路的。
　　秦颂礼认真地听着，直到快到重案中队的办公区，秦颂礼才开口，但是说的内容又把话题带回去了。
　　“你之前是为了等我，自己才没去领的。“
　　这是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已经领完了。”秦颂礼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见秦颂礼如此郑重其事，夏渡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反而尴尬起来：“没事啊，干嘛道歉。东西领了就行。”
　　真意外，秦颂礼竟然会道歉。
　　而且本来也没什么，秦颂礼竟然会注意到，该说是细腻还是细节？

　　秦颂礼自己也很意外。
　　真稀奇，自己竟然会解释。
　　他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秦副队的办公室在哪？”夏渡安问，“等下我整理好了就来找您。”
　　秦颂礼指了指旁边不远的一个房间，门没关，上面的名牌栏还是空着的。
　　“好的，等会见。”夏渡安道。
　　“等会见。”

　　等到夏渡安整好工位后，秦颂礼办公室里的白板已经被贴上了案件信息。
　　夏渡安看着站在白板前的秦颂礼，迟疑了一下，问：“秦副队，您这是？”
　　“梳理案情。”秦颂礼拿着白板笔，圈住了三个订单的地址。
　　夏渡安扫视了一圈，秦颂礼领回来的物资被随意地塞在一个纸箱里，看来他除了保温杯，别的一个也不在意。
　　“有什么进展吗？”夏渡安走进来，拖了椅子在白板前坐下。
　　三位失踪的骑手的照片已经被贴在白板上，旁边简单备注了个人信息和推算的失踪时间。
　　“你了解外卖行业吗？”秦颂礼问。
　　“不了解。”夏渡安摇摇头，“我只下单。”

　　秦颂礼闻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点了点白板，笔在白板上留下了几个戳印。
　　“这几个地址尽管分布随机，但都在一个服务站点的范围里。”
　　“服务站点？”
　　“嗯。外卖会按照区域设置服务站点，每个站点会有站长来统一管理站点内的骑手。一般来说，站长都是资历深厚的骑手转任。”
　　夏渡安就差瞪大眼：“你连外卖行业都那么了解？”
　　这就是精英吗？

　　“文件后面有写。”秦颂礼说，“你还没看到那部份。之前负责的警察已经去走访过站长了。”
　　哦哦。
　　秦颂礼接着说：“这三位失踪的骑手都是一个服务站里的骑手。”
　　虽然夏渡安才当了一天不到的刑警，但是专属于他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伪装成偶然的必然。
　　他立刻出言道：“有猫腻。”

　　“对。”秦颂礼肯定了他的判断，“但是为什么是这三人？里面肯定存在原因。”
　　夏渡安闻言，重新翻阅起这三名骑手的资料。
　　“小夏，你还记得你和我搭档的原因吗？”
　　嗯？小夏？我们关系有这么熟吗？夏渡安不太适应，但是还是回应了：“嗯，带您熟悉深城。”
　　“不，不是这一个。”秦颂礼很有耐心。
　　“向您学习？学习精英刑警的破案方式。”夏渡安不留痕迹地吹捧着。
　　“好。”秦颂礼道，“那我现在就教你第一件事。”
　　“好的，您说。”夏渡安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认真等待秦颂礼的教导。
　　“线索要去现场找。”
　　他一把把资料文件从夏渡安手里拿走，随手放到桌上：“我们现在就去站点，实地探查。”
　　“现在？”夏渡安惊了。他看看手表，说：“你不吃饭了？”
　　饭点都快过了。
　　看到时间后，夏渡安才发现自己已经有点饿了。
　　“你饿了？那我们去吃饭。”
　　“你不饿？”夏渡安带着他秦颂礼走，“我不太熟这附近，去吃食堂可以吗？”
　　秦颂礼回答道：“都行。”
　　夏渡安笑着说：“正好看看首都和深城的食堂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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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没多少人，局里就是这样的，案子永远都有，为了赶时间，大部份人都是打包到饭盒里带回办公室吃。
　　夏渡安不挑食，随便点了几道。食堂的阿叔阿姨手不抖，每一勺都是满满当当。
　　秦颂礼倒是认真研究菜式。
　　“深城和首都的菜系区别挺大的，秦副队怕是要好好习惯一下。”夏渡安陪在旁边，“不过我知道一些首都菜做得很好的餐厅，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
　　秦颂礼简单点了一些，和夏渡安找到座位后，才说道：“小夏。”
　　“嗯？”夏渡安正夹了一筷子大口吃着。
　　“你什么时候才能直接喊我名字？”
　　“啊？咳咳……”

　　夏渡安被呛到了。
　　他拼命锤着自己的胸膛，用手捂住嘴，试图抑制住咳嗽。
　　秦颂礼帮他倒了杯水，夏渡安赶紧接过，还是温水。
　　“谢谢。”喝了水顺了顺，夏渡安总算舒服了。
　　“秦副队，我们才刚见面，这么快就直接喊名字吗？”
　　夏渡安觉得自己和秦颂礼还没那么熟。

　　“快吗？可是我觉得小夏很顺口。“
　　那我也不能喊你小秦吧。
　　秦哥？总觉得十分别扭。
　　前辈？明明是自己的搭档，却喊前辈？夏渡安自己也捏不准主意。

　　他是个随心的人，觉得合适了他就会行动。

　　直到结束，夏渡安也没回应。

　　解决完午饭，他们出发前往服务站点。
　　服务站的站长正在站点的电脑前，催着员工处理报表。
　　他手上挥舞着烟头，手机开着免提，一边催，一边对着手机大声说话。
　　“你这个月已经超时三次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就算是天上下刀子，这一单你都不能超时！“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但他完全没时间发下手机，因为另外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喂？去你的，不买不买。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他飞快地挂断电话，大声咒骂着诈骗电话，本就忙碌的时候还给他添乱。
　　他又打开消息，发起了语音。
　　一旁忙碌的员工死气沉沉地对着电脑屏幕敲着键盘。

　　服务站的装修很一般，基本上就是没有装修。
　　墙上贴着前一个月的业绩表，还有其他类型的报表也都一起张贴着。除此之外，还挂着几幅奖状，都是最优站点的评选获奖。
　　最显眼的，其实还是张贴了许久的海报。鲜艳的颜色，硕大的感叹号，简单重复的口号。
　　“这站长很拼啊。”夏渡安看了一圈，回来对秦颂礼悄声说道。
　　秦颂礼倒是打开手机，看起了天气。
　　夏渡安注意到他的举动，小声问：“怎么了？”
　　秦颂礼摇摇头，只是把手机递给他看。
　　在靠近另外一个区的方向，下起了雨。

　　夏渡安望了望外头，服务站倒是艳阳天。午后的日头毒辣，夏渡安带着秦颂礼往阴影区避了避。
　　周围基本没有骑手，所有骑手都被派出去了。午餐时分的点是最为忙碌的。
　　不过一天下来，又有什么时间点是轻松的呢？
　　下午就是下午茶，之后又是晚餐，还有夜宵点。

　　夏渡安迈步进了服务站，随意看看那些贴在墙上的业绩表。
　　送外卖都搞业绩竞争，夏渡安默默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几个眼熟的名字。
　　他立马招手，示意秦颂礼来看。
　　“你瞧，失踪的骑手都是前三名。”他指着Top3的名字，强调着重点。
　　业绩表上，三人的名字放在金字塔间，还特意放大镶了边，上面贴了个小王冠。

　　秦颂礼凑上前，仔细观察着纸张。他伸手摸了摸，纸张触感很干脆，韧韧的。
　　应当是新贴的。

　　“喂，你们是谁？要干嘛？”站长忙完了回复消息，一抬头看到服务站里出现了两个陌生男人，大声问道。
　　“我们这边不负责处理差评，你们要投诉找平台。”

　　夏渡安啼笑皆非。
　　他拍拍秦颂礼，示意他不用操心，然后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主动走向站长。
　　他从怀里掏出证件，尽管电脑要第二天才能装，但是工牌和证件却是早就做好了，在综合室一起领取。

　　“你好，我们是深城市公安局重案中队的刑警，我们是来向您了解情况的。”
　　夏渡安的亲和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阳光带来的燥热就这样被轻易化解，站长心里的郁气在看见夏渡安清澈的笑意时就溶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夏渡安一向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很有自信。

　　果然站长没有再表现不耐烦。
　　“什么事？”站长微微弯腰，“来，这边请，我们进来说。”

　　站长把他们带进了办公室，外头敲键盘的员工接了两杯水，放到二人面前的茶几上。
　　站长等员工走了，便合上了门。
　　“人来人往的，不安静。”他带了一句。

　　夏渡安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站长，我们同事之前有走访过您，当时了解了一些情况，我们现在是想再确认一下。”
　　“诶诶，好。没问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您之前是说过，三名失踪的骑手在失踪前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吧。”
　　站长一点头，猛地一拍腿：“对。他们三个都是很好的小伙子啊，都很拼命接单的。哎，年纪轻轻的，有一个还是读过点书的孩子。”
　　“读过书？”夏渡安追问。
　　“嗯啊，好像是过了那个本科线。那个考试叫什么？”站长想了想。
　　“高考？”夏渡安试探地推测。
　　“当然不是啊警察同志，高考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家小孩再过几年也要高考了，这小孩啊真是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站长说起话来就容易说得没边。
　　“专升本？”秦颂礼首次开口。
　　“对对对。没错，对对对。”站长略显激动，“就是那个。“

　　夏渡安接着问：“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站长皱眉想了想，摇摇头，面色有点勉为其难：“警察同志，其实我真没那么了解他们。我这个服务站算是全区最大的了，范围覆盖了周边的居民楼、高级公寓甚至还有写字楼。我手底下管着的人，光是要记住名字就已经很为难我的脑子了。“
　　“没异常，说实话，上次你们别的同志来问过一次后，回去的晚上，我就一直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想都没什么想法。”
　　夏渡安说：“没关系，我们就是过来确认一下情况，不用有压力。”

　　站长叹了口气：“唉。同志，不瞒你说，其实我也很难做。我们站点负责的单最多，少了这三个人，我现在都可以说是，运力不足了！其他骑手都不如他们效率高。警察同志，拜托您了，尽快把他们找到吧。要没啥事，就让他们赶紧来上班，有啥别的都好说。”
　　“怎么这么说，有什么别的？”夏渡安心里一动，微微瞟了一眼秦颂礼。
　　站长说：“没什么，就是最近差评比较多。差评会扣钱，扣一次钱可不少哦！”
　　秦颂礼开口问道：“这个情况之前怎么不说。”
　　站长明显楞了一下，急忙解释道：“这不算啥！警察同志。跑得单多，差评就会多。你看其他人，是啊，是没差评，但是也没接多少单啊！收入低得很！”
　　“我们这个行业，没有什么底薪福利的，全靠接单赚钱。你想赚钱，你就得不停接单，接单多，就容易遇到刁蛮的客户，给差评或者投诉，那样就要扣钱。”
　　“有些客人，商家忘记给餐具，或者商家没有打包好，泼了漏了，全都一股脑投诉我们。多少冤枉钱。”

　　夏渡安不理解：“你们不能申诉吗？泼了漏了很难举证，但是没给餐具不怪骑手吧。”
　　站长一摸兜，没摸出烟，只摸到了打火机。
　　他把打火机往茶几一丢，叹了口气：“客人说我们拿外卖的时候不检查，你有什么办法？平台不问对错，一股脑维护客人，我们只能接受。要是真要闹起来，停了你的帐号，不给你接单，连进账都没了。”
　　那咋办？夏渡安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没办法。
　　“我们连拉黑订单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祈祷别遇到麻烦的客人了。”站长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