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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予取予求 你做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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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易将这处院子打理得不错,比之李辰吟上次到访时添了不少人气。他在廊下支了张桌子,红泥炭炉燃得正旺,茶水滚了几滚,满院飘着茶香。
“睚眦必报,小人所为。”李辰吟扫他一眼,径直走到小桌边,自给自足地倒了杯茶,先放在鼻下闻了闻,又轻抿一口,确认不错,这才反客为主地在唯一的一把竹椅上坐下。
时易像是被她的恼怒取悦,轻笑了几声:“商铺而已,公主殿下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他说着,信步走到一颗树下,随手捡了根跌落的树枝,逗弄起了一只白鸟。
李辰吟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桂树上新挂了个鹦哥架,一只雪白的鸽子站在架子上,左脚被扣了个小巧的黄铜锁。时易用小木棍点点它的脑袋,它便扇动几下翅膀。
李辰吟确信时易是在装腔作势,却不明白他是何用意:“大将军好兴致,这是打算致仕了?”
却见时易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字条,当着李辰吟的面展开。李辰吟只看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下方似还有一个红指印。
“昭明太子在郴州吧。”时易轻声道。
李辰吟脸色骤变,眉心下压,眼神冰冷如化实质。
可时易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她态度的变化,优哉游哉地将字条裹好,塞进一个巧致的小竹筒里,系在那鸽子的腿上。
做完了这些,他提着鹦哥架,走至廊前,形容恣意,像个招猫逗狗的纨绔,颇有几分风流之态:“长公主是如何找到周敏的。又是如何逼问她昭明太子的下落的。周敏的证词里交代得很清楚,殿下要不要看看?”
“你想要什么?”李辰吟问。
“殿下能给我什么?”时易嘴角带着笑,“殿下费尽心思试探我的心意,难道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李辰吟有了预感,微微皱起眉。
果不其然,迎着她的目光,时易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殿下将自己送给我,我将证据和周敏都献给殿下,不好吗?”
他语气轻佻,似是在这宛如报复的羞辱中感到畅快,眼底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看上去并不如表现出的那般乐在其中:“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为你做事吗?我还以为殿下试探出我的心意是为了成全我。”
李辰吟久久不语,说不好是在审判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在审判着这个人提出来的条件。半晌,她放下茶杯,起身向前,走下台阶。
时易向后退了半步,又重新站定,任由她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四目相接的时候,时易短暂地走神,觉得李辰吟抬起手,要么是为了揽住他的脖子,要么是为了给他一巴掌。他并不清楚自己更期待前者还是后者。
可是李辰吟只是抚了抚白鸽顺滑的羽毛:“这是宫里的信鸽?”
“是。”时易下意识将鹦哥架提高了半寸,“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到宫门。”
“听说过。”李辰吟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快。”
说罢,她盯着时易的眼睛,忽笑了笑。
时易心中莫名一沉。
下一刻,李辰吟毫无征兆地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扯开了鸽脚上的镣铐,广袖翻飞间,鸽子已振翅飞了出去,徒留下翙翙之声。
时易眸光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他疾跃几步,一把取下廊柱上挂着的长弓,弯弓射箭,转瞬间便将空中的鸽子射落。
白鸽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羽毛,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李辰吟事不关己地站在院子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变动,像是并不关心这只鸽子是否真的会将这份足以打倒她的证据带进宫城,又像是笃定了时易不会让这只鸽子飞出去。
时易胸口上下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细细的颤抖。弓弦割破了他的食指,片刻功夫,血已渗了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被这声音惊醒,弃了弓箭,冲上前去,一手掐住李辰吟的咽喉,一手抓住她的手臂,逼得她不得不急退几步,一直到背靠着廊柱才停下来。
“不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吗?”时易像是被人逼入了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到的绝境。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李辰吟回望着他。
“有些时候……”时易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真想杀了你。”
他的手指有力而又修长,轻易地就握住了李辰吟纤细的脖颈。李辰吟垂下眼,看见青筋爬行在他的手背上,他整条手臂都因用力而绷紧。
可她的呼吸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她甚至有闲暇回想,方才时易眼中的东西和现在的是一样的,虽重量不同,却都可以归类为一种类似于自暴自弃的同归于尽。
她再次感到费解,用与看花草树木没有什么区别的目光看向他:“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
不等回答,她的目光里又揉进一点同情:“你又究竟为什么这样在意?”
她问出口,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只是心口上一点零星的酸楚似有燎原之势般将她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算了,何必呢。
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她是想起了裴安之。
眼前的这张脸和裴安之无半点相似之处,偏偏这双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样,都有着伤人伤己的力量。
“看来我们还是没办法成为同路人。”时易自嘲地扯扯嘴角,颓然地垂下手,正要离开,却被李辰吟拉住。
“换个条件吧,大将军。”
李辰吟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又一点点环住他的脖子,“本宫不可能委身于你。但若你把这个证据和周敏一起送给我,本宫允你做我的人,如何?”
女子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烧红的耳廓。火焰盖过了波涛,在时易的眼底肆意燃烧着。他有一瞬间的失控,一把锁住李辰吟的腰,任由她抗拒地挣动,仍没松手:“逞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至少我证实了一件事,”李辰吟不甘示弱,“比起赢,你还是更在意我的,是不是?”
她的下颚和脖子上都沾上了血,在雪白的皮肤上十分扎眼。时易喉头滚动了一下,抬手替她擦了擦,感觉她的身体发紧,指尖一滞,还是松开了她,却并未拉开距离:“长公主殿下,既要又要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不同意吗?”
时易埋头在她颈便,耳语问:“殿下在驸马面前也是这样予取予求吗?”
李辰吟感受到冒犯,正要推开他,他却主动走开,捡起白鸽,将脚上的字条取下,扔进了小桌上的红泥炭炉。
火舌涌上,转瞬间便将白纸吞噬干净。
时易净了手,另捡了条干净的手帕,在水缸里打湿了又拧干,而后才递给李辰吟。
李辰吟接过来,却不忙着擦拭,反而抬眼睨他:“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时易怔怔盯她一会,将帕子夺回来,在她防备的目光下,像是擦拭一件名品瓷器一般擦拭着她颈上的血迹,而后背对着她,在水盆中清洗着手帕,闷声道:“难道殿下还想让我跪谢您的恩赐吗?”
李辰吟了然地笑笑,顾念着他岌岌可危地自尊,将方才种种压下不提,只重新入座,端起了那杯半冷的茶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反而在这空白中得到真正的平静。直至院中的水漏嘎达一响,李辰吟这才开口:“大将军不如谈谈如何将周敏救出来。”
周敏如今还在左卫的牢狱里,依李辰吟的意思,干脆直接偷梁换柱,将人送出京去,日后是暴毙也好,是蒙面人劫狱也罢,总有能敷衍李闵的说辞。
时易听罢,这才发觉李辰吟此人很有些赌徒潜质,她若想做成一事,那便完全不计后果。
周敏是侯府旧人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一旦她被人救走,或是不明不白死了,李闵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李辰吟。
“债多了不愁。即便无事发生,难道皇上就不怀疑我了?”李辰吟不满于他的瞻前顾后,又有些烦躁,“一月之后,我要启程去郴州,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你就这样确信一定能在郴州找到昭明太子吗?”时易轻讽一句,赶在李辰吟发作前岔开了这个话题,“最好让皇上亲手了结了周敏。他总不会去追查一个死人的下落。”
李辰吟先一时皱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有些犹疑:“你确信能够瞒天过海?”
“殿下不如想想,怎样才能让皇上尽快动手。”
因着李辰吟的缘故,周敏成了个烫手山芋,李闵既不愿意放过她,又不愿意因些没依据的事情与李辰吟再生嫌隙,因此一直没有降下旨意。
可若李闵一直没有动作,周敏一事便会一直悬而不定,时易也没法插手。
“他是想拖到我离京之后再做处置。”李辰吟轻轻摩挲着杯壁,“若让他以为本宫要在离开前见周敏一面,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她说完,这才发现时易一直在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不快:“怎么了?”
“没有,”时易摇摇头,“只是惊叹于殿下对皇上的了解罢了。”
日已西斜,李辰吟没再多留,简单将后续事宜敲定好后便离开了。
在她走后,时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品茶。
时正月回来时,院子里没有亮灯,只有炭炉中一点残火跳动,他吓了一跳,一边抱怨,一边端起茶壶打算喝杯茶压压惊,却发现茶壶里已空空如也。
“你这是喝了多少……不对,你这是在这里坐了多久?”
时易沉默着将面前剩下的半杯茶推过去。
时正月一口饮了,挨在他旁边坐下:“黑灯瞎火地坐在这里,在想什么?”
今夜无月,半点月光都无。时易的脸完全隐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表情:“我在想这五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啊?”
“多疑、强势、偏执……”时易顿了顿,“怎样的经历让她变成今天的样子。”
时正月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不太能理解时易的恨。毕竟他自认为永远都不会坐在黑夜里思考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是怎样变成如今多疑、强势和偏执的样子,他只会想离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头远一点。
于是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你下次问问公主不就知道了吗?问问她为什么多疑、强势、偏……”
话未说完,脑袋却挨了一巴掌。
时易起身扫扫身上落下的灰尘:“早点歇着,我明日还要入宫面圣,去和皇帝聊聊咱们长公主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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