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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救人 是为了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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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易分开的第二日傍晚,李辰吟收到消息,时易私下面圣,君臣二人聊了好些时候。
又过了几日,影卫来报,左卫牢狱的金甲军被全部撤走,另换了一批人接管,时易与一头戴斗笠的人于夜半时分进去,天明才出,径直进了皇城。
李辰吟手中佛经抄写大半,闻言并未抬头,只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让人退下。
“是皇帝?”陆行简在一旁问。
自李辰吟交了院令后,鹿鸣苑人心惶惶,他近日都在安抚学子,好几日不曾回府,只听青泠提起,说是时易答应会和李辰吟一起将周敏救出来,却不清楚是何安排。
“是,”李辰吟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撂下笔,“时易告诉皇帝,说我私下里找他,要求他安排我与周敏见一面。皇帝自然坐不住,想要尽快处理掉这个大麻烦。”她一顿,失笑道,“倒是让时易捡着个机会,向皇帝表明他的‘赤胆忠心’。”
她以往提及时易,总是一副头疼烦闷的模样,倒是不曾有过这般舒意的时候。陆行简暗自惊讶:“殿下上次与时将军见面,谈得不错吗?”
“不错?”李辰吟冷哼一声,“身家性命都被人捏在手里威胁,有什么好不错的。”
她如此说,却无半点不快,应是事情已被解决。陆行简没有深问,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挑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李辰吟讲,无非还是上次时易查检铺面的风波。
“银子也补给他们了,那些掌柜怎地这般多话?”李辰吟打断他,“你不要被这些琐事绊住,交给旁人处理吧。”
陆行简应了一声,无措地搓了搓手指,端起茶盏又放下,转而向香炉里添了一些香料。
眼见着便要日落了,他却没有告辞的打算,李辰吟有些疑惑,不禁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你我之间有话可以直说。”
陆行简一愣,而后笑了笑:“无事就不能向殿下讨杯茶喝?”他顺势再次端起茶盏,茶水冷透之后有些发苦,“比之书苑里的茶水确实清冽不少。”
李辰吟也是一笑:“你若喜欢,便让管事多送些在你房里,书苑和衙门里也都可备上。”说罢,她又想起一事,“邓郝查得如何了?”
她花了很多功夫才将邓郝拉拢,本想让他顶替左卫大将军的位置,却不想半路遇见了时易这样一个程咬金,还被李闵疑心她是因裴安之的缘故才提拔邓郝。
“邓郝与裴小侯爷都曾拜师在郭老将军的门下,皇帝说邓郝是小侯爷的师兄倒也不为错。但据我所知,二人应当没什么交集。”
李辰吟这才想起,当初回京时,裴安之的确在昭明太子的引荐下跟着郭老将军学过两年剑术,只是一来裴安之只零零散散学过两年,她并没放在心上;二来邓郝师承何人,她也从未关心,着实不知二人间还有这层关系。
再者说,邓郝从未向她提及此事,说明他并不想同裴氏扯在一起。李闵是如何知道了这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联系的?
李辰吟脑海中很快涌现出了一个人名——时易。只有可能是他。
李辰吟手执一根发簪,心猿意马地拨动着灯台上的烛芯。
若如时易所说,他的父亲只是在侯府任职两年,即便勉强算侯府家臣,也并不亲近,他又如何能知道这样隐秘的关系的呢?
“我前段时间同邓郝见面。他很是失意,还求我转陈殿下,说他与小侯爷并无瓜葛,不甘因此而受牵连。”陆行简道。
“圣旨已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左卫大将军的位置和他没有缘分。”李辰吟指节在膝上扣了扣,“想个办法,让他去监门卫吧。或许过段时日,还能有他立功的机会。”
监门卫负责城门的守卫,倒是个要紧的位置。
“你早些歇息。时易说他只能将周敏带出京城,她若想南下避难,我得给她准备几份文书。”李辰吟说着便起身,陆行简这才发现她今日穿得很是轻便。
“殿下要亲自走一趟?”
“是。”
不过是几份文书,差让人送去也无不可,怎值得她冒这个风险?陆行简脱口问:“殿下对时将军的话倒是上心。”
李辰吟抬眸看他一眼,不知他怎么说这样没有由来的话,继而又皱起眉头,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虽不知究竟,但令人不喜。
她想着陆行简一向都很知分寸,或许也只是随口提起罢了,便好歹压下了性子,只道:“本宫要见一见周敏才能安心。影卫一直跟着,不会有事的。”
她余光里看见桌角放置的檀香木盒,又补充道:“以后不必给我带这些东西。府上并不缺。”
木盒上雕刻着牡丹花,里面放的是一对半山半水的翡翠手镯。陆行简一看到这对镯子,立刻就想到了李辰吟,这才带了回来。他很想问一问,既然对饰物并不上心,为何那只点翠云纹的金镯却被一直放在枕下。
他知道那只金镯是裴安之送的,可自他认识李辰吟一来,李辰吟都只好淡雅之物,那只金镯分明并不衬她。
心思回转间,陆行简却只是笑应一声:“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殿下若不喜欢,拿着赏人也好。”
李辰吟没再执着于此,径自向后院去了。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马上便要宵禁,街上并无路人。一辆马车停在外头,时易坐在车辕处,靠着车厢,垂着头,见李辰吟出来,便单手从后头取出轿凳,伏下身体,随意丢置在马车旁。
李辰吟没指望他有多殷勤,自己提了裙摆,正要提步,却忽然被叫住。
“殿下。”时易从马车上下来,特意绕行到李辰吟一侧,伸出手,“仔细脚下。”
李辰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直觉他没存什么好心,但一时又看不出他的用意,踌躇半晌,终于还是扶住他的手,弯身进了车厢。
刚入秋的时气,公主府里时不时还要用冰,时易的手却很冷,半点热乎气都没有。李辰吟斜睨他一眼,没说什么。
帘子放下,时易将轿凳收好,侧身向后看去。
月明星稀,半掩的门后露出一小节月白色的锦衣,颀长的身影印在地面,片刻后又消失了。
时易轻笑一声,马鞭都甩得轻快了几分。
马车里,周敏已换过干净的衣服,虽看上去消瘦了不少,但好歹精神还不错,应没受什么磋磨。
自李辰吟进来之后,她便缩在马车的角落,埋着脑袋,一直没有开口,十分防备的模样。
“你告诉了时易兄长的下落。”李辰吟说。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周敏知道,她在表达她的不满。
“你和时易的父亲是什么关系?”李辰吟紧接着问。
“他没告诉你吗?”
“他说他父亲和你是故交。”
“他这样说的?”周敏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的确,我和他父亲的确是旧相识了。”
她能够听从时易安排,写下那封证词,那替时易遮掩一些事情也不足为奇。李辰吟并不全然信她,只是看她的样子,与时易一家的交情恐怕非同一般。
李辰吟拿出一封信和一块小木牌递给她:“时易会将你送到京郊,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这是我让人为你做好的户籍文书。你一路南下,若遇到难处,便拿着木牌子去幽自钱庄。会有人为你处理。”
周敏将牌子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上面暗刻的字符,苦笑道:“公主府果然树大根深。”沉默一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通天寨的其他人呢?”
“自有官衙审查。”
他们虽已金盆洗手,到底是做了不少烧杀劫掠的事情,定然为律法所不容。说是审查,无非也就斩首和流放两条路走。
周敏在心中不停念着因果报应四字,自知不该强求,可眼前却渐渐模糊,很快便有豆大的眼泪砸下来。她单薄的背脊不明显地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来的质问却很轻:“公主心中就只有昭明太子的安危,旁人的性命就都是蝼蚁,都是草芥吗?”
李辰吟没有回答。
她其实有很多话可以应对周敏的诘问。首当其冲的便是婧夫人的立场。婧夫人为了昭明太子殚精竭虑,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周敏既然奉婧夫人为主,受婧夫人的恩惠,那自然也当承她遗志。
又或者,李辰吟还可以和周敏好好讲讲律法之公,讲讲通天寨的累累罪行。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再精妙的矫饰也掩盖不了她做这一切都只是出于私心的事实。
周敏在她脸上看不出动容之色,于是擦了擦满脸泪痕,又问:“五年了,午夜梦回,公主会忆及小侯爷吗?”
裴安之。
李辰吟手指蜷了蜷,眼帘一点点垂下,须臾之后又抬起来,眼底是一片漠色:“本宫救姑娘出来,不是为了让姑娘来替旧主鸣不平的。”
周敏定定地打量着她:“我还以为无论提及何事,殿下都能泰然自若。既然如此,那小侯爷……”
一语未竟,马车却停了下来,时易掀开帘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先扫了一眼周敏,而后才看向李辰吟:“前面不远便有马场,我们不方便露面,后面的路让她自己走吧。”
李辰吟这才发觉,他们已出了城,此刻已至京郊。
晨星熹微,墨染的天空褪了色,天地都处在混沌之中,隐有潮湿的雾气漂浮着。
周敏吸一吸鼻子,带上时易为她准备的包袱,干净利落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平坦的大道上,她的背影瘦弱而渺小,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多谢。”李辰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时易回身看她:“我救的是裴氏的家臣。殿下为何谢我?为裴安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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