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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试探 在意我这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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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吟信佛。京中大大小小的佛寺她都捐过不少香火钱。因而在她提出说要到城外的青齐寺上香时,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青齐寺是一个古寺,因处于荒僻之地,加之寺内并无名僧,因而渐渐断了香火。
李辰吟只带了青泠和马夫二人,踏着寺前破了大半的石阶进去,便见寺内有一颗巨树,绿荫遮住了大半天空。
她习惯独自上香,青泠很快退了出来,只在外面候着,掐算着该是回城的时辰才又进去寻她,却不见踪迹。青泠这才觉出不对,自己取了马,驰回京城,却碰到了时易。
时易听她三言两语地说清来龙去脉,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一直守在外面,确信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可寺里上上下下都找了,却不见殿下踪影。”青泠继续说,“驸马在外公干。我想先让府兵搜寻,如果仍找不到,再禀报宫里。”
“青齐寺还留有人吗?”
“只有马夫守着。”
时易无意识地将缰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
周敏一事还未彻底解决,李辰吟在这个当头凭空消失,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若报给宫里知道,或是大张旗鼓地调动人手,必又弄得人尽皆知。各方势力都盯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于李辰吟而言与祸事无异。
偏巧这个时候陆行简竟不在京中,偌大个长公主府竟无一个能拿主意的人。他这个驸马当得与吉祥物有什么分别。
时易语气不佳,冷着脸:“又是搜寻,又是禀报,干脆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公主失踪岂不更好?”他看青泠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心中更添了几分烦躁,“你既没听见动静,也没瞧见有人出来,说明对方没有派大队人马,多半只是几个好手埋伏在里面,将公主藏了起来。这一来一去地耽误,万一他们将人带走了怎么办?”
“可不报宫中,万一出了事情……”青泠左右为难地垂着头,半晌后忽充满期盼地看向时易,“将军能和我一起走一趟吗?”
“长公主府的事与我何干?”时易眉头锁得更紧。他以往见李辰吟常将青泠带在身边,还以为是个靠得住的,却不料李辰吟不在,她竟半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话已至此,青泠没多劝,先谢过一句,而后调转马头,该是向青齐寺去了。
带她出了城门,行人更少,左右唯有风声,才行出半里路,却听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扭头一看,却是时易追了上来。
时易所骑的乃是军马,健壮矫捷,远非拉马车的马可以比拟。两人转瞬间便拉近了距离,却没再寒暄,不一会便颠倒了位置,时易一马当先,青泠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暗自轻笑了一声。
到了青齐寺,马夫仍守在外头,时易牵着马,四处瞧了瞧,没见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待得青泠也到了,便问期间是否见人出来,马夫只是摇头。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警惕有人逃出去,我进去看看。”时易交代道。
说罢,他孤身踏进青齐寺。
日已西斜,寺中很安静,只有一地摇晃的树影。热烈的夕阳透过破败的宝殿门窗,洒在佛陀悲悯的双目上,几柱香还未燃尽,垂下大截香灰。
时易踏步无声,动作很快地一间一间屋子搜寻过去,忽而耳朵动了动,毫无征兆地侧身,一个蒙面人一掌劈向了他刚刚的位置。
一击不成,蒙面人身形顿转,又扫腿袭来。时易连避三招,在墙上借力,飞身向前,拳拳袭去,毫不留手。
可是来人武艺不凡,几十招过去,时易攻得又急又猛,竟也没占到便宜。他半点不愿拖延,看准一个间隙,有意迎上,拼着接下对方一掌,也要扣住对方咽喉,拿下此人。却没想到对方一顿,身形凝滞,掌风措开,竟像是唯恐伤到他似的。
时易心中一动,亦跟着变换身形,趁机掀开对方的面罩。
原来是老熟人——长公主府典军岑威。
时易入京前曾查过此人。他也是寒门出身,一身好武艺,十分难得,在金吾卫呆了很多年,却连个郎将都没当上。
李辰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将他找了出来。无名小卒凭空成了公主府典军,京城中的人都知道他对李辰吟唯命是从,若说是他绑了李辰吟,时易宁可相信是自己昨夜梦游时干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绷紧的弦霎时松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道理的怒火,激得他身心都受煎熬。
“公主还不现身吗?”
叶落云舒,寺内一时无声。而后有极轻的脚步落在外头。
李辰吟的身影穿过一块块窗格,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最后立大开的木门前,很柔顺地笑: “大将军真是好身手。”
岑威自觉地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时易一个人。菩萨的金身投下一片阴影,正巧笼罩在他的身上。
李辰吟心里莫名有些不落忍。
“殿下费尽心机引我来此,有何贵干?”时易问。
“没什么事情。”李辰吟轻描淡写地说,“我一直在想,若你自认裴氏家臣,那你恨我、防备我都是应该的。可你的矛盾与挣扎又是从何而来呢?今天总算确认了。”
她向前走一步,和时易一起隐在了阴影里:“时将军,在意我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吗?”
时易垂下眼,看见女子浓密的睫毛极轻地颤,像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蝴蝶,无害又天真。
显然,消失是假的,青泠的焦急也是假的。李辰吟策划好了一切,就在这座古寺里请君入瓮。他的闯入、他的分寸大乱、他的心浮气躁……都变成了李辰吟的战利品,被李辰吟在暗地中观赏。他就这样被牵着鼻子戏弄。
气急之下,时易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低声咳嗽起来,不得不扶住旁边供桌稳住身体,有些艰难地按住疼痛的胸口,恨不能将这些蠢蠢欲动的血肉全部剜出。
“你怎么了?”李辰吟不禁靠近他,却见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很抵触的样子,“你是有什么旧伤吗?可带药……罢了,本宫送你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必了。”时易断然拒绝,讥诮又挑衅地看着她,“殿下在朝廷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玩弄人心之术吗?”
李辰吟显然比他冷静许多:“我想与你合作,总得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时易,你已经知道我在寻找昭明太子的下落,可我却不知道你究竟在意什么。裴氏?时正月?好像都不足够吧。”
“难道你认为你就足够吗?”时易摇摇头,“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拒绝同李辰吟同乘,李辰吟也没有强求,只见他上马的动作还算干脆利落,便知他应当没有大碍。
“殿下有把握吗?”青泠轻声问。
“不太有。”李辰吟诚实道。
时易说她玩弄人心,倒也不算冤枉了她。只是她一直认为“玩弄”两字未免高傲,她只是在努力“判别”而已。毕竟时局难以预测,但人的行为却脱离不了人心的操纵。她需要有一个结论,让她能够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安排。
可今日,李辰吟有些后悔,疑心自己是否行错一步。她没料到时易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毕竟喜怒易辨,爱恨却复杂而又麻烦。她本无意于将所有人剖开看个清楚,可时易太过复杂,甚至连立场都模糊不清。出发郴州之前,她不能留下这样一个黑白不明的隐患。
好在今日他愿意追过来,至少说明他们之间并非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走。
第二日,李辰吟仍然没有去上朝。只是晚些时候,李闵让礼部的人来公主府,说是近日有宗亲离京,问李辰吟的意思,看是如何安排。
这本不是什么要紧事,李闵此举大概只是想让朝臣知道,临兴长公主圣宠未衰,仍可亲近。
李辰吟亦趁机提出,自己想要再兴建几座佛寺,问礼部和工部的意思,看能不能让有意愿的朝臣捐募钱款,也算是为国运祈福。
到了晚上,外头掌柜来报,一日之内,李辰吟在京城的几处产业都遭到了盘查。
这倒是件奇事。李辰吟不由得问:“是哪处的官吏来查的?难道不知道是长公主府的产业吗?”
“好像是左卫的人。说是例行巡查。”
“……”
原来是时易的手笔,也算是意料之中。李辰吟自觉理亏,只好罢罢手,让大掌柜将各处损失统计上来,自己会从私库补上。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接下的好几日,与她有所牵扯的各处铺子都遭到了盘问排查,外面的货物进不来,里头的货物被压着运不出去。
货物关系着钱银,几间铺子难以运转,损失难以估量。那些铺子的掌柜仗着背后有公主府的人撑腰,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群情激愤,按都按不住。陆行简不得已亲自往城门跑了一趟,在金甲军的小卒面前却碰了一鼻子灰。
时易闻言过来,却毫不让步,只道:“长公主好大的面子,连文书都没有的东西,让驸马过来说句话便可放行了吗?难道驸马在吏部也是如此办事的?”
李辰吟听完陆行简的转述,又气又恼,头疼地揉揉额角。
“怪我。”她咬牙切齿道,“就该直接了结了这个祸害。”
话虽如此说,好歹眼下比不得两人初相识的时候。时易上次被骗了一回,大概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回面子的。李辰吟咂摸着他那番话的意思,倒像是怪她不该将此事交由旁人代办,于是寻了个机会,亲自上门拜访。
门开之后,时易表情并不惊讶,甚至笑着问:“这几日的大礼,殿下满意吗?”
李辰吟友善地回以一笑:“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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