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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峙 和裴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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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泠亲自走了一趟太医署,替李辰吟取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顺道也关心了一下伤重的左卫大将军。
宫里上下都听说了一点,临兴长公主为盗匪所掳,是大将军将人救下的。偏偏大将军身上的伤还是在公主府所受的刑罚。公主或许是感念其救助之恩,有意讲和。
有这一番猜测在,替时易把脉的太医很是殷勤地告诉青泠,大将军伤得重,伤口没有将养好,昨天夜里还起了高热,恐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
青泠道过谢,悄悄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那太医略掂了掂便笑了。
赶着宫门下钥的时辰,青泠回了府,将太医所说详细地向李辰吟禀报。
李辰吟听过,终于松了一口气。时易伤重至此,至少这一两日内是无法提审周敏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只有一点模糊的风声,烛油时不时噼啪响一声,炸出星点灯花。
李辰吟倚在窗边,神色忧愁。
直到天色将明,廊下有细微脚步之声,不一会儿,陆行简推门进来,将一摞厚厚的纸递到李辰吟的手上。
“和以前查出来的东西没什么不同。我一条条查验,没发觉什么异样。至少文书上看来,时易的确是出身乡野。”陆行简解释。
李辰吟一行一行看得十分认真,看罢之后,眉头却更紧地锁在一起。
的确没什么异样。时易的父亲是益州的猎户,虽独居山中,可当地的人都认识此人。膝下三子在官府均有户籍,时易行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参了军,后因得了重病,这才回家修养。四年前,时易病愈,回到军中,一路打杀到了今天的位置。
怎么会没有异样呢?李辰吟烦躁地揉着额角,忽想到什么,又问:“他的人是怎么跟着我上了渠隐山的?”
“昨日回来,岑典军将府内府外的人探查了一遍。依他的意思,殿下行踪绝不会是我们的人泄露出去的。若他判断无误,那么时易的人应该是一开始便在后边宅子门口守株待兔。那些人都是军中斥候,身手极好,行事谨慎,全程都与咱们保持着距离,因而没被发觉。”
时易怎么会选择在后面的宅子处布置人手?
那处宅子布置得很妥帖,特意安排了人住进去,如普通商户一般早出晚归。李辰吟出入皆十分小心,不该引人注目才对。
更令人后怕的是,既然时易知道那条路,那还有没有旁人知道?李闵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会不会早就有人跟踪过她,只是她一直蒙在鼓里。
李辰吟的心沉得像是一块大石头,与时易相关的种种种种都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此人在她面前总是充满警惕,他拒绝自己的拉拢,他提起裴安之,他说她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谈及周敏时的意有所指……
李辰吟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烛光透过的灯罩,印亮她的双眸。
“他是安定候府的人。”
李辰吟跟随着本能说出口,而后自己的心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忽而发觉所有模糊不清的迷雾都在这样的假设里变淡不少。
“他年少入军,同袍都见过他的相貌,应当无误。准确地说,应当是他那位猎户父亲曾是安定候府的人。你们有查过他父亲吗?他一直在山中打猎?难道中间就没有消失过一段时间?或许他曾到过京城,又在神禁之变后离开了。”
五年前,侯府的不少旧人都自行散去,如此倒也能够说得通。
陆行简微微睁大了眼,而后定下心来:“我带人走一趟益州。”
“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李辰吟阻止他,“周敏那边有数不清的人盯着,全都要提前布置。我是怎么到渠隐山的?通天寨的人又为何要绑我?你要亲自安排。”
“可时易若真是侯府旧人,他为什么隐藏身份?回京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殿下不利?这些我们都不知道。”陆行简握紧了拳,“在查清楚之前,殿下最好不要与他过多接触。”
“侯府是个烫手山芋,时易若真想建功立业,隐瞒和侯府的关系并不奇怪。”李辰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仔细地回忆着,却依然认为自己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他,“他父亲能够轻易从神禁之变中全身而退,应只是个无名小卒,至少不会是侯爷或婧夫人的亲信,否则我不可能全无印象。”
听完她的分析,陆行简也冷静了一些,缓缓在书房中左右徘徊几步,又突然站定了脚,神色复杂:“若依殿下所言,时易与侯府牵扯不深,这层关系倒是不足为虑。可他前日为何要亲自上山?”
“什么意思?”李辰吟不解地问。
“皇上防备殿下,却又亲近殿下。时易想要效忠皇上以谋官途,与殿下走得近、走得远都不一定能让皇上满意,其中分寸很难把握。”陆行简微垂下头,陷入某种设想,“昨日那般情景,稍不注意便会引火上身。若我是时易,必不会亲自走这一趟,大可派下属探查,自己则入宫面圣。”
李辰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情形未明,李闵的心思不好把握。救与不救都有风险,最好的方式便是先请皇帝旨意,奉旨办事总是没错的。
时易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很聪明,不该做无谓的事情。李辰吟想不明白:“那你觉得时易是什么意思?”
“若我是时易,亲自走一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要灭口。此事不能假手于人。二则……”陆行简目光闪烁,声音变得有些低,“二则是——我要保护你。”
“保护?”
陆行简垂着眼:“因为心中担忧,所以一刻也耽误不得,必须要亲自走一趟才能放心。”
这就很荒谬了。时易既是侯府旧人,即便不是亲信,到底也受牵连,对她应当只有敌意,虽不至于为仇,却也决计不会想要保护她。李辰吟甚至更愿意相信他是病得神志不清了。
事情好像再次陷入僵局。李辰吟兀自坐了一会儿,忽又重新拿起那一摞纸,快速地翻阅,而后指着上面的时易住宅所在,问:“齐枰坊在平康坊的后面,我对那里并不熟悉。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侯府后面的那处宅子?”
陆行简偏过头一看,神色一凛:“是。”
……
第二日一早,李辰吟未摆仪仗,坐的仍是那顶青顶马车,踏着雾气,到了时易的住宅门前。
这个位置,她已多年不曾来过,可记忆却十分清晰。
隔着一条废弃的胡同,此处背面便是原来的安定候府,如今的忠臣祠,里面供奉的是古往今来一百多个的忠臣的牌位。
神禁之变后,她曾命人将宅子和侯府之间的密道堵上。她那时便清楚里面早晚会住进新的人,却没料到住进去的人是时易。
李辰吟叹了口气,终于走下马车。
木门上贴着一对泛黄的门神,被青泠叩响后不久,被人轻轻地打开,门后是毫无防备的时易,眉目淡然,不带锋芒,与平日所见大不相同。
看到门口的人,时易一怔,继而变得困惑。
前段时日下了好几场雨,近来的天气又好了不少。这个时辰正是朝光洒下的时候,晨露微凉,薄风轻拂。李辰吟耳下的青玉坠子在风中微晃,鬓边发丝也被吹乱,柔和了轮廓。
他听到李辰吟的声音,平和得与这晨间的风无异,差点以为自己是陷入了某个梦境。
“大将军不请本宫进去坐坐吗?”李辰吟问。
时易垂下眼,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李辰吟先行一步,身后仆从跟在后面,鱼贯而入,院子里不一会就放满了箱子、盒子、篮子。
她让所有人全部退下,等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才开口:“给你带了些补品。”
大概是多年无人居住的缘故,院子里的青石砖缝长满了青苔,房梁屋柱的颜色也剥落许多,檐上甚至还缺了两个瓦当。
可大石缸里飘着浮萍,水溢出来,顺着竹排流下,又汇于石盆之中,水声滴答,倒是别有一番诗意。
时易一直靠在门旁站着,身上只穿了件玄色单衣,外氅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到了此刻,他显然已经明白了发生什么,又恢复了冷硬的态度。
李辰吟讨厌他的油盐不进,不由自主地为难他道:“将军记性不好,似乎又忘了什么。”
闻言,时易并未反抗,屈膝下跪,拱手行礼。他抬头,一贯漆黑的眸子因病气而显得雾蒙蒙的:“长公主贵步临贱地,不知所为何事?”
她没回答,四处走了走,上下打量着,随口问道:“你一个人住?”
“末将与小弟同住。”
“小弟?”李辰吟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又问,“怎么不找些仆从?”
“行军之人,不喜让人伺候。”
李辰吟点点头:“你是有军功在身上的,陛下该赐你一座像样一点的府邸。怎么住在这么个破烂地儿?是你自己找的,还是陛下送的?”
这一次,时易没立即回答,反而盯着李辰吟,过了一会才笑笑:“长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辰吟在墙角站定,与时易拉开了距离,几乎隔了整个院子。她转过身来,抬起手,手上赫然出现一把短弩,对准了时易的心口。
“说,你与裴氏一族究竟有何干系。”
阿音快接近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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