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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开 我对你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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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易被李辰吟杖罚的消息一石惊起千层浪,朝臣的折子雪花一样递上了皇帝的桌案。一派人指责时易狂妄至极,尊卑不分;另一派人则弹劾李辰吟滥用刑罚,目无法规。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可参奏人数之多还是令人咂舌。
陆行简将此盛况讲与李辰吟听时,眉间忧色掩都掩不住。
如今的朝廷已被党派之争蒙住双眼,一心只知争夺权力的一亩三分地,却对近在咫尺的哀嚎置若罔闻。人人都争论着时易与李辰吟之对错,竟无几人愿睁眼看看王曜案下的罪恶与污秽。
这样的景象自然不是李辰吟想看到的。她冷笑一声:“文武百官不是傻子,这样的局面必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们的人都不许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参奏本宫。”
陆行简眼中忧色淡了,许多情绪似海浪一般在他眼中翻涌,一浪翻过一浪,不待看清,又渐渐褪去。
次日朝堂,果然叫东风压倒了西风,弹劾李辰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公主派系的人却稳如泰山,连陆行简也未出面驳斥。如此景象,与逼宫无异,甚至连那些一开始言之凿凿地陈述李辰吟之罪过的人都不免开始怀疑,李辰吟当真如此罪大恶极吗?
李闵勃然大怒,借题发挥地处理了几个士族大臣,斥责他们心怀鬼胎。
他以时易已受杖罚为由,只对时易罚俸了之。至于李辰吟,则驱逐出京,命她择日前往封地。
此事盖板定论,不许再提。众人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王曜一案。李闵态度十分坚决,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卿林云祈审理。此人状元之才,兼之光风霁月,不涉党争,自然令各方信服。
“王大宰执什么反应?”李辰吟追问。
李闵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像是真的在认真回想:“他的脸色想必比他在牢房里关了好几日的儿子更臭吧?”
天子的话说得刻薄,李辰吟掩唇笑得也很开怀,露出来的两弯眼亮晶晶的,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李闵静静地等她笑够了,这才问:“你真要去郴州?不如拖延几日,待朕寻个由头,也就罢了。”
“郴州是我与皇兄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封邑所在,有何去不得?”李辰吟狡黠地眨眨眼,“臣妹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就等着皇兄召臣妹回京的圣旨了。”
“你就不怕朕不召你回来了?鹿鸣苑也交由别人管着。”李闵垂眼饮茶,像是随口一问。
“皇兄会吗?”李辰吟反问一句,语毕又很是惬意地斜倚在交椅上,形容如小女儿般娇俏,笑道,“那也正好,朝中琐事就交给皇兄一人烦心。臣妹就在郴州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就你机灵。想出去偷懒,死了这条心吧。”李闵跟着笑骂一句,仿佛方才种种俱是兄妹间的玩笑。
李辰吟陪他用过晚膳,而后乘一顶小轿子低调地离开了,未教旁人发觉。
回府以后,她立刻命人着手准备行囊,拟定三日后离京。
陆行简进来时,她正抱着小不点逗弄,长发披散至腰间,湖绿色的裙摆将雪白的双足遮住大半。
“通天寨最近怎么样?”李辰吟问。
“按殿下的吩咐,命易县县尉派人守着,官兵假意冲杀两次,而后退了出来,自两日前开始便只围不剿。”
陆行简没有入座,只是支着桌子站在一旁,垂首看着李辰吟。
烛照下,她的面容变得温和,长睫投下的阴影一颤一颤的,青丝上浮着浅浅金辉。
“通天寨盘踞渠隐山多年,在易县就没有眼耳吗?”李辰吟又问。
“易县有一参军与通天寨来往甚密,偶会互通消息。此人已被控制。”
李辰吟舒了口气,将小碟子里的最后一块鸭肉喂到小不点嘴边,由它叼着跑远了。
她很喜欢事情逐步按照自己的计划发生的感觉,好像她自己也正在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你做得很好。”李辰吟由衷赞道。
“那不如让我替殿下走一趟吧。”陆行简接口,终于说出了今夜到访的目的,“通天寨里的人到底还是匪寇,不比朝臣知道分寸,殿下怎可以身犯险?”
“不行。”李辰吟断然拒绝。
“殿下!”陆行简恳切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亲往隐渠山非明智之举!”
李辰吟有些惊讶地看他。
他清正端方,极少有如此强硬激烈的情绪,大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吩咐,偶有为难的时候便皱起眉头,半晌后也只说一句“我必尽力而为”。
李辰吟不由得想起初相识时。那是李闵登基的第一年,她有意插手朝政,却既无根基又无法门,正想扶持一人为己臂膀,便在会天殿外碰见了他。
那日下着磅礴大雨,他一人跪在白玉长阶之上,瘦弱的身体像是随时会在风雨中倒下。
李辰吟命人打听,这才知道此人状元及第,却出身寒门,原来的位置被门阀子弟顶替,而后迟迟未有官职,遂入宫击登銮鼓。
王立诚正在会天殿里与皇帝喝茶,李闵同样根基未稳,还需仰仗世家大族的支持,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人与世家作对,只能将他晾在此处,给百官看,给天下看。
雨势愈疾,会天殿外只他孑然一人。
李辰吟执伞走过去,问他:“你的官职已被安国公家的公子顶上,击鼓亦无用。何不入国子监为典学?兴许日后还有机会。”
“敢问公主,典学是何官职?”他仰着头,满脸雨水,似是泪痕,语气近乎诘问,“在下苦读十余载,熬干了双亲,就是为了去给顶替我官职的世家子弟磨墨代笔的吗?”
李辰吟又问:“如若本宫给你一条万人唾骂的青云路,但允你施展才学抱负,你可愿意?”
陆行简沉默了许久,就在李辰吟想要离开时,他一扣到地:“愿为公主犬马。”
那一年年末,李辰吟与他成亲,趁机搬出了皇宫,又给他求了个太常博士的官职,次年建立鹿鸣苑,此后年年皆有大量寒门学士由李辰吟引荐,入朝为官,身居要职。
一晃好几年过去,陆行简的确如他所言,对李辰吟言听计从,身家性命俱交付出来,甚至参与了不少寻找昭明太子的事。
李辰吟明白,很多时候她的选择都非万全之策,甚至与许多人的期盼背道而驰。她本不想将未成之事提前说出来,此时又觉得正是时机:“若一切顺利,说不定我真要离京一段时日,那么京中事事就只能交托与你。前些日子我和皇上提过,意提你为吏部尚书,明年便可着手让你入内阁。届时,你所思所想便都可自己实现了。”
她本意是想让陆行简明白,自己对他有安排,对公主府门生都有安排。却见陆行简并未被安抚下来,反而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
“安定候府的账房躲了这么些年,如今被发现行踪,殿下就不怕她狗急跳墙吗?”
“你是在担心这个?”李辰吟摇摇头,“她是婧夫人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安定候的夫人有经世之才,世人皆尊称其为婧夫人。
陆行简对她的笃定感到不可置信:“千帆过尽了,殿下!您就这么信任婧夫人吗?”
“是。”李辰吟的眼睛很亮,“我信任婧夫人,更甚于信任我自己。”
…
临行前一日,李辰吟到宫中与李闵道别,离开时正是下值的时辰,竟被眼尖的几个官员发现,巴巴地上前问安。
她本不欲引人注目,可若避而不见又让门下人心中不安,因而引他们随马车一道在宫墙下简谈几句,正欲离开,却见黄齐亲自领了顶软轿出来,很低调地站在角门处等候。
能让黄齐亲自来迎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李辰吟方才未听李闵提起,便也不急着走,只将车帷掀开一隙,静静等着。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辆马车在角门停下,黄齐亲自上前,躬身伸手,扶着里头的人出来。
李辰吟打眼瞧去,不由得轻笑一声——竟又是时易。
他弯着腰,动作迟缓,倚仗着黄齐的搀扶才勉强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垂着头,僵着身体,半晌没有动作。过了许久,才又重新扬起惨白的一张脸,眉心紧蹙,却带着笑,不知在与黄齐说什么,几句之后钻进了轿子,进宫去了。
看来被打得不轻。只是不知皇帝在这个时候还要宣他进宫是什么事情。
李辰吟不禁想起了王长宁的提醒,心中竟有些郁郁。
王长宁有她身为王氏女的立场,很多事不可为外人道,但既然说了这话,必不是空穴来风。是何缘由呢?
李辰吟头疼地揉揉额角,还是毫无头绪。
次日天不亮,长公主仪仗摆满了长街。辰时三刻,大队人马浩浩汤汤出了京,一路向郴州去。
未时一刻,公主府后的一处二进院子里钻出十数仆从,护着辆青顶马车,踩着关城门的时辰出了城,向渠隐山去了。
到了山下,马车不便,于是又换了顶肩舆,坠着长缦,看不清舆中人。
约莫走了一刻钟,山间忽然烟雾缭绕,须臾功夫便使人手脚发软。轿夫轻手轻脚地将肩舆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草丛里钻出好几个蒙面猛汉,掀开长缦,拿粗麻绳将人捆了,放在平板车上,一路入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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