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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洋房(一) “骗我也没 ...

  •   打完许宝珠,转身离开的瞬间,无疑是神清气爽,浑身通畅的。

      但打完人后,剩下的一地鸡毛该怎么处理?

      许忆慈走到路边,拦下出租车,坐入车内,动作一气呵成,可心还在怦怦直跳。肾上腺素的作用久久不散,车辆平稳行驶了许久,司机师傅一遍遍追问她目的地,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小姑娘,你到底要去哪里哦?喊你两三次了也不搭理人的,我开的是出租车,不是公交车哇!你不吭声我往哪里开?”

      “不好意思,实在抱歉。”许忆慈双手合十,上下摆动了一下,做出对不起的手势。

      “也不是啥大事,”司机看她毕竟是个年纪小的姑娘,语气放缓着说,“所以你到底要往哪去哦,一直原地打转,到时候多收你钱,我心里也过不去。”

      要往哪去?
      许忆慈自己也不知道。
      她拿起行李箱,快步走到路边打车,动作看起来潇洒,实则不过是落荒而逃。

      虽然许宝珠出言不逊在先,但到底父母双全,有人替她撑腰。
      她有靠山,但她没有。
      今时不同往日,偌大的海市,她曾经的故乡,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荡然无存。
      许忆慈揉着T恤掉线的车边,一遍又一遍地数落自己的鲁莽。

      车停在路边,司机师傅的手停在手机屏幕前,准备输入目的地,但后排的乘客迟迟不吭声,他心里又着急,正打算再次开口催促时。

      “往巨鹿路去吧。”许忆慈抿唇开口,像总算做好准备,往前迈步,开展新的生活,“市中心那一块的巨鹿路,您知道吗?”

      “我本地人嘛,那肯定是知道的。”司机在屏幕上手写输入巨鹿路三个字后,再一次发动汽车,“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

      车辆再次发动,中式宅邸被甩至身后,越来越远,渺小成一块棕色的细点时,许忆慈才收回目光。

      西苑附近,昔日的家早已面目全非。
      她慈抓破脑袋,唯一能想到的落脚点,也就只剩下巨鹿路那边,母亲留下的小洋房。

      萧岁好身子弱,福薄,早早就撒手人寰。她一贯作风都是清贫的,一件大牌的成衣能翻来覆去穿好几年,实在是过时候了才会换。也不爱买不动产,房市如日中天的投资时期,她一套也没置办,手里只抓着一栋祖上留下来的市中心小洋房。

      人走茶凉,萧岁好长年累月积累下的存款大部分都分给了丈夫,唯有这栋小洋房,按照遗嘱的要求,交到了许忆慈的手中。

      不过自从母亲过身,她匆忙飞往国外。那栋小洋房就再没人到访,三年多的时间,约莫积余下了不少灰。
      现下忽然要住人进去,肯定得提前做好大扫除。许忆慈上家政平台,想着迅速预约一次家政服务,咨询不过三句话,就见对面发来一串天文数字。

      客服:「亲亲您好,经过初步判断,您的房子属于大户型,需要的服务为深度保洁,服务市场在六到八小时之间,需要两名保洁人员同时打扫」

      客服:「深度保洁的收费标准是每人每小时七十元,本订单预计收费在八百五十到一千二百元左右。」

      一千二?
      一千二!
      海市物价和英国物价有得一拼。
      许忆慈深深怀疑,她生活的究竟是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阖上眼,思索着自己打扫卫生的可能性。但很快,许忆慈就自我开解,已然想开。

      小洋房统共两层楼,上下占地面积都小,但建筑风格参考的法式建筑,花纹繁复,一个人打扫卫生,估计得从天亮打扫到天黑。

      许忆慈在外孤家寡人呆过一阵,磨平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姐毛病,接地气了不少,干起家务也算得上轻车熟路。但轻车熟路是一码事,她总不能为了钱把自己累成骡子。

      她咬咬牙,心想改天找个机会再从许自成那连本带利敲回来。

      巨鹿路横跨两个区域,全长两公里,许忆慈对小洋房的记忆已经佚失,是以只能让司机放缓行驶速度,让她看看沿途景色,唤醒从前回忆。

      车流量大,司机怠速行驶,心里边也慌,“姑娘,前边就是住宅区了,要不然我放你在这块……”

      “你放我在这块吧。”许忆慈自个也不大好意思再多麻烦司机,这条路本身就拥挤,让车在这一块慢悠悠地驶,也怪耽误人。她打开手机,主动开口,“多少钱,我转您。”

      “哎,好。”司机转头把收款码递到许忆慈手上,在前边不远处停了车,替她把行李一应搬下来。

      梧桐树、老洋房、砖瓦路。
      熟悉的景象总能勾起人过往的记忆。

      这条路的路面不大合适拖着行李箱的滚轮走,许忆慈太久没回来,都快忘了这边的环境。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不合适也得拖,总不能走去柏油路面上挪箱子。

      许忆慈手腕使力,硬拽着箱子越过坑洼不平的砖路。

      榕树葳蕤,草木低垂,日光透过缝隙,投下流泻的碎光,她闷着头一个劲地迈步。

      “忆慈,这么辛苦呢?”少年人轻快的声音响起,清爽得像加满冰块的柠檬水,“行李给我,我替你搬。”

      江柏言的国语说得很好,腔调拿得准,不同于别的港城人的国语,一板一眼、说得认真,甚至比大陆人的口音还正。

      “你怎么才来!”许忆慈抬起头,有持无恐地撒娇,“我拖得手都要酸啦!”

      “哪酸了?哥哥帮你揉揉。”江柏言蹙眉,真把她的话当了一回事,他把行李箱停在路边一隅,伸手轻拉住许忆慈的手后,小心翼翼地揉着她虎口的位置,“这里吗?”

      许忆慈板着脸摇摇头。

      江柏言眉头皱得更深,有薄茧的食指指腹擦过许忆慈的手背,勾得她痒痒的。

      “这里吗?”

      “也不是。”许忆慈看着江柏言一板一眼的样子,没忍住笑,嘴角往上飘,漏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你不要再找啦,我骗你的!”

      许忆慈刚从夏令营回家,舟车劳顿了许久,得知江柏言来了海市后,还没落地就给人发了一长串的消息,缠着人来接她。

      江柏言那时候刚接手家里的公司,虽说对公司的业务还算熟悉,但到底比不过那一群老油条,压不住底下的人,事就得亲力亲为地来。

      他来海市这一趟是为了出差,严格一点来说,其实只能算是途径。但这也不妨碍许忆慈撒娇撒痴地说想见他。

      “好,骗我的。”江柏言垂眸,目光逡巡在少女娇憨的面容上。她的脸上洇了薄薄的汗,脸被闷成了淡粉色,阳光照射下,一层细细的绒毛覆盖在上面,像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他叹了口气,若有若无地笑笑,“骗我也没关系,我帮你揉揉虎口,对身体好。”

      “真的吗?”许忆慈以己度人,“你会不会是骗我的呀,你按的那一块酸酸的,好奇怪。”

      “你都在想什么?”江柏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拉着行李箱的手短暂地松开,随后扣起指节,在许忆慈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敲,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呆。

      许忆慈饶有介事地捂着脑袋,不说话,就用水灵的眸子长久地注视着江柏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半点也不收敛。

      其实刚刚的敲轻柔得几乎可以算是抚摸,但不妨碍许忆慈一副被打疼了的娇弱模样。她向来是这样的,被人大声讲一句就算是骂,在许大小姐的认知里,所有人都得顺着她来,僭越的冒犯的统统要被拉下去处死。

      许忆慈见江柏言不为所动,撇撇嘴,猛火加料,“我每天都在想你。”

      江柏言不吭声了,他继续向前迈步,但揉她虎口的手动作不自然得好笑。

      许忆慈浅尝辄止到甜头,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想你、想你、想你呀。”

      江柏言脚步一顿,许忆慈得意忘形,一个没留心,就被凸起的砖块绊倒,向前倾去,好险被人拉住,但也由于惯性,一头就往江柏言的怀抱里栽去。

      他身上的白衬衫被阳光照得有点透,离远了看还没什么问题,靠近了看,就有点灯下看美人的若隐若现朦胧感。

      许忆慈还没看多久呢,就听见头顶上传来无奈的叹息,像一根轻飘飘的小羽毛,不偏不倚落到她心上,挠了一挠,“不要总说这种话。”

      “哪种话?”

      “想我之类的。”江柏言像怕她一杆子全部打死似地多补上了一句,“说一次可以,说太多……”

      “嗯嗯!我知道啦!”许忆慈用力地猛点头,打断他的话,迫不及待地说,“我想你、我喜欢你、我……”她眨眨眼,漏出狡黠的轻笑,“你怎么不纠正我了呀?是不是你也想听,所以定在这里,想等我说完?布丁,你不是很老实哦。”

      江柏言的脸色迅速变红,“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在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小名是布丁呢,还是在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心事?”许忆慈挣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溜入小洋房的院子里,音量抬高,“小名是阿姨告诉我的!小名小名,不就是给家人叫的吗?我以后是你的妻子,我想叫什么不可以呀!”

      她在院门前停了停脚步,倾着身子,看着江柏言,用手指凭空在江柏言心脏的位置那一块,划了一下,“至于心事嘛……”少女粲然一笑,“我还不了解你吗?”

      院子里,萧岁好在打理好的花草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她和许忆慈每逢暑假,就会到市中心这边的小洋房来,感受老城区的烟火气。

      许忆慈站直身后,就笑嘻嘻地扑到正在晒太阳的萧岁好怀里。

      “刚刚在跟谁说话呢?”萧岁好坐起身,看着她灵动的笑容,追问,“你的行李怎么没带回来?”

      “在跟柏言哥哥说话,行李也在他那。”

      “你呀。”萧岁好替她抚开头顶沾着的鸡蛋花花瓣,“怎么能让人家帮你拿东西呢?”

      “他是我婚约对象,我二十岁之后的丈夫,现在帮我拿点东西怎么了嘛。”许忆慈人小鬼大,歪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未来几十年的东西也都要他拿呢!”

      萧岁好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到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身影,以及那一箱沉甸甸的行李。

      “囡囡,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呀”

      许忆慈这回不说话了,她不大高兴地看着江柏言,像是用目光撺掇他开口。

      “愿意的,阿姨。”江柏言逆着光,午后的柔光给他白衬衫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雾,“小慈喜欢,我就愿意。”

      午后阳光正好,雾越氤越朦胧。
      推开门,只剩一地枯枝败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洋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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