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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我 江柏言对自 ...

  •   穿着绀色T恤衫,带着一长串的行李箱走过去的女生,很眼熟。

      忆慈?

      江柏言停下动作,盯着女生走远的方向,眯了眯眼,猜测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否定。

      这里是港城,不是海市。
      忆慈来之前,一定会和他讲。
      而且忆慈也不可能会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穿件洗得发白、领口都变形的旧T恤就出现在这。

      江柏言对自己的猜测感到可笑。

      “boss,有咩问题?(老板,有什么问题)”正在报备的负责人上周才擢升至这个位置,他对江柏言的性格不大了解,只知道老板做事的风格一向是雷厉风行,“如果唔得,我即刻通知佢哋再出一份方案。(如果不行,我立刻通知他们再另外出一份方案)”

      “冇嘢,眼花咗,继续。(没事,眼花了,继续)”江柏言抬手,小幅度地摆了一下,“对了,等阵将下个月嘅工作安排发啤我,我要firm。(对了,等一会把下个月的工作安排发给我,我要确认)”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许忆慈的计划,她没再在港城市区多呆,只在城区随便地吃了一碗街边的鱼蛋粉后,就又搭乘机场快线,回机场窝在休息区挨时间。

      许忆慈出发前在switch上下载了星露谷,没想到正好能派上用场,给她打发时间。

      化身老农民,勤勤恳恳地种了几个小时的地,许忆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一台手机。

      WeChat里的消息99+,周诗意的消息挂在最上边,一连拷问了她几十条。

      Neva:「你见到你未婚夫了?」

      Neva:「你转机还能转角遇到爱?我愿称之为史上最硬红线。」

      Neva:「人呢?」

      Neva:「你好,许同学,请问你是不是已经和未婚夫难舍难分了,所以才没空回我的消息。」

      Neva:「五个小时过去了。」

      Neva:「七个小时过去了。」

      Neva:「八个小时过去了。」

      Neva:「你们就算全垒打,这么久也应该打完了吧?」

      许忆慈被周诗意的内心戏逗笑,一时之间在屏幕前,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能接住对面的戏。

      沙拉杀手:「唉,腰酸背疼。」

      周诗意秒回。

      Neva:「真的假的?」

      Neva:「你不是说一点也不喜欢人家?绝对不会嫁给人家吗?」

      Neva:「那你和人家现在在搞ONS?」

      许忆慈在聊天框外笑得肚子疼。

      沙拉杀手:「没有,我不搞那么洋气的东西,我现在搞我的地。」

      Neva:「?」

      沙拉杀手:「老农民种地啊。我刚刚是去玩星露谷,一时之间玩得忘乎所以、腰酸背疼,所以才没回你消息。」

      沙拉杀手:「免责声明:ONS内容均为你脑补。」

      Neva:「我服了。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从实招来。」

      什么也没发生。
      她和江柏言在偌大的机场擦肩而过,但人家全神贯注于工作,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不过也幸好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
      否则就她现在这套穿搭,被认出来了估计当场就要被江柏言解除婚约,从此相忘于江湖。

      沙拉杀手:「什么也没发生,人家把我当空气、当没看见、当路人。」

      沙拉杀手:「所以鸟都没鸟我。」

      抬头,将视线从聊天记录里挪开,窗外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港城飞海市的飞行时间很短,两个多小时,眨眨眼就过去了。

      许自成没有派车来接她回国,只让秘书给她发来一则短信,备注了许家的住址。

      有些事情好笑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被称作为好笑,而是该被称为凄凉。

      她才三年半没回过家,就有人默认她再找不到回家的路,默认她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默认她是局外人。

      许忆慈吐了口虚气。

      不过是心照不宣、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揪着不放,上赶着做嫉妒人五口之家的跳梁小丑。

      许家不在市中心,在郊外那块单独拿了一块地,建了一座私家庄园。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躲开人潮拥挤的吵闹声。居住起来的确再舒适不过,但要是想从市中心打车过去,比登天还难。

      毕竟没人愿意跑这一趟荒郊野岭的车。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下了雨,车只会更难打,机场是客流集中地,人比车多,出租车司机的生意是挑拣着做的。

      许忆慈只好随口报一个市中心的居民小区,让出租车司机把她载到那一块去后,再另外打车。

      那边的司机平常跑短途,能接到长途的单子就高兴,应该不会像机场这边的司机一样,挑挑拣拣半天还要说她风凉话。

      出租车上没有音乐,许忆慈随意地戴上有线耳机,头倚在被空调吹得冷冰冰的车窗上,晃神发呆。

      高楼大厦一闪而过,车速快,建筑物就都变成一条线状的影子。

      许忆慈出国那天,走的好像也是这条路。走的那阵子是冬天,花骨朵枯萎着,只剩下枯枝落叶。

      许忆慈偏头,若有若无地叹气,低低地说了句话,“夏天要来了。”

      “是啊。”司机师傅是爽朗热情的人,他误以为许忆慈这番话是对他说的,飞快就接上她的话,“海市天气不都这样?夏天来得特别早。这才六月初,就得时不时开空调了,可不是夏天要来了嘛!”

      “囡囡,你在国外读书呀?”车辆行驶在高架桥上,路况良好,司机有闲心同她聊聊天、拉家常。

      许忆慈点点头,“差不多。”

      “怪不得哦,我看你大包小包的提。”司机师傅说,“你爸爸妈妈怎么回事的?这小孩回国都不来接,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多不容易呀?”

      小姑娘在外边读书本来就不容易,好不容易回国了,家里人还不管,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也还是头一回见。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让人看了就欢喜,就是太瘦了点,天可怜见的。

      他打着方向盘,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唠嗑,“不过你家住友谊小区,在市中心这边离得也还算近,就是下雨待会不方便!回家赶紧洗个热水澡,别冻着了!”

      “我家不在友谊小区。”许忆慈低头,按暂停歌曲,“我家住西苑那一块,下雨天打不到车,我才随口胡诌说住友谊小区那边,想着在这边居民区,再另外打车过去。”

      “西苑呀。”司机咂舌,“是有点远,你这囡囡怪聪明的,知道换个地方好打车。这样吧,我送你过去,这下雨天的,也省得你带这一大堆行李,在路边拦车。大家都不容易,女孩子在外面更不容易。我自个也有女儿,看不得小女孩受苦。”

      不认识的陌路人尚且对她有怜悯之心,但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却对她置若罔闻。

      许自成是会做父亲的,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他都能做到。但恰恰因为他会做父亲,让许忆慈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做明珠的滋味,再跌下高台,才更不是滋味。

      在春天的阳光里打过滚的人,难以忍受无边无际的寒冬,但如果一开始,春天的阳光就是虚假的日光灯,她由始至终都在亘古不变的寒冬之中呢?

      许忆慈抬眼,明亮湿润的眼眸中神色微动,她勾起嘴角,漏出浅酒窝,“谢谢,麻烦你了。”

      西苑离机场有足足一个半小时车程,路上高架桥间歇地堵着,开一会停一阵,颠得许忆慈昏昏沉沉地晕。

      车窗外的景色和过去的记忆相交叠,人声、喇叭声,融在一起,越来越远。依稀间,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再睁开眼,人还坐在车内。

      “忆慈,爸爸给你买了礼物哦!”许自成和她一起坐在后排,变戏法式地变出来一个爱马仕橙的礼盒,“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扯开黑色丝带,掀开盖子,内里被全副武装包裹着的,是一个浅蓝色的micro birkin,小小的一只,正好能满足许忆慈出外野餐的需要。

      “给我的吗?我很喜欢!”许忆慈的小手摩挲着包包的皮面,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歪歪脑袋,神情疑惑,“不过爸爸为什么突然要送我礼物呀?我没有过生日,最近也没有节日……”

      许自成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顶,旋即低笑一声,“因为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给自己的宝贝送礼物,还需要挑时候、找原因吗?而且你前阵子不说和同学一块出门野餐,她们都有小背包,就你没有吗?”

      许自成接过女儿手里的包,替她把带子扣好后,让她斜挎在肩上,“忆慈喜欢的,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爸爸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送给你的。”

      许忆慈眨眨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许自成将她抱起来,放在膝头上,整个人拢着她,一下一下地晃悠,“忆慈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我和你妈妈给你定了最好的亲事,做了一亿的信托,只要能为你解决的事情,爸爸都恨不得为你全部解决。你是爸爸最最最最爱的宝贝,有什么事是爸爸不愿意为你做的呢?”

      雨越下越大了,竟然溢过车窗,铺天盖地地灌入她的鼻腔,落在她的脸颊,一滴滴、一道道地流经皮肤,勾出记忆的沟壑。

      许忆慈怔怔然睁开眼。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车窗边的水滴划过玻璃,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又周而复始。

      雨水只在车外横飞,流经她皮肤的,是她的眼泪。

      如梦初醒一觉醒来,又快临近目的地,许忆慈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包手帕纸,用纸的边角擦干净眼泪后,就又恢复如常。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可记忆火烧不尽,风吹又生。从此我的梦,永远带着昔日雨季的青苔。

      于每个周而复始的回南天,于每个犄角旮旯的角落,暗自阴湿生长。

      我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我必须看起来无事发生。

      车缓缓驶入许忆慈最熟悉的巷弄,于一栋独门独院的建筑前停下。司机打开后备箱,替许忆慈把行李箱并排放在路边。

      放好箱子,认真打量这栋建筑时,司机大哥被吓了一跳,他看看许忆慈,又看看那奢华得不像话的建筑物,一时间,有点不敢置信,“囡囡,不是,姑娘,这是你家?”

      “不是。”许忆慈摇摇头,给他把钱扫码转了过去,“不是我家。”

      司机大哥拍了拍胸口,像在给自己顺气,“哎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家在这儿呢,长得跟个拙政园似的。”
      因为本身就是仿造拙政园的建筑,设计而成的园林式住宅。

      许忆慈对司机展示付款界面后,抽起行李箱拉杆,注视着车缓缓驶远之后,才走到院子前,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门后响起一个小姑娘欢快的应答声,“来啦!来啦!”

      门被掀开一个小缝,探出头的女孩和许忆慈的年纪相仿,看着约莫就比她小个一两岁,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点淡淡的婴儿肥,她长得和许忆慈不像,却的确是她如假包换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许宝珠。

      许忆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的门就被飞快地关上。

      咔嚓一声后。许宝珠靠在门后,大气不敢出。

      她怎么会回来?
      父亲明明答应过她的呀!许忆慈读完书之前,绝对不会回国。

      而且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许宝珠今天约了两三个小姐妹到自己家来,大家本就不大待见她私生女的身份,和她来往的频率不高。

      要再在她家碰见许忆慈,估计就更不愿意和她来往了。

      笼罩在许宝珠头顶上挥之不去的那一抹阴影,久违地再次降临。

      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又被宠得无法无天,做事不经大脑,病急乱投医地吩咐了下去,“你们没经过我同意,谁都不许开门!”

      门内打扫着卫生的阿姨和看门口的保安连连应是。
      全家都听大小姐的话,家里是她的一言堂,向来都是大小姐说一不二,大小姐现在要往东,他们谁敢往西啊?

      许宝珠呼出一口气,朝门外的人说,“我不知道你是打哪来的,但麻烦你从哪来,回哪去,我家不欢迎你!”

      一盆凉水一样地,把人从头到尾浇一遍。

      许忆慈站在门外,门口三进的大门上还留着她小时候乱涂乱画的痕迹。现在在站在这儿,却是被新主人宣告“不欢迎”。

      许忆慈自嘲地笑了一声,边翻出通讯录里许自成的电话号码,边上前不停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一下又一下,按到没声音了,就再等一会,又继续按。一直按、一直吵,许宝珠总会受不了的。

      门铃声此起彼伏,手机里的彩铃声响了又响,但在彩铃声之后永远都是一套固定的说辞:“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门后的许宝珠总算是受不了了,她拉开门,颐指气使地说,“你到底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让你滚!神经病,敲我家的门还敲得没完没了了是吗?”

      “这是我家。”许忆慈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和她对峙,“这是我家。”

      许忆慈丢下箱子,迈步上前,步步紧逼。

      许宝珠长得不算高,是以只能站在台阶上,补足身高劣势。她原本心里就打鼓,没底,现如今被许忆慈骤然逼近,吓成了软脚虾,踩在台阶上的脚虚浮无力。

      突然就向后倒去──

      “小心!”许忆慈拽住她的手腕,拉住她即将倒下的身子,借力给她往前。

      “许忆慈。”许宝珠甩开她的手,撕下那一副佯装不熟的假面,“你到底有完没完?怎么好意思回来!”

      “你个扫把星!丧门星!天煞孤星!”她才不稀罕许忆慈的帮助,甩开手,自己站定在台阶上后,反倒气急败坏,“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现在你刚到家门口,还没进家门,就差点又害我摔跌,差点克死我!”

      “你再说一遍。”

      “许忆慈,你在国外呆久了,脑子瓦特啦?中文听不懂,只会听洋文了?好有出息啊!”许宝珠往后后退一步,嘴角上扬,她一字一句,说得怨毒,“我说,你妈妈就是被你克、死、的。你还好意思,进我们家门?”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耳朵断断续续地钝鸣。
      头被打得偏歪,许宝珠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想动,但每动一下,被打的地方就更加的痛。

      “许宝珠,你再说一次。”许忆慈死死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直到你不敢说为止。”

      “许忆慈,你以为这里是你家,你在这里撒泼!”许宝珠歇斯里底地尖叫,“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你别想进我家的门!你妈早死了,这也早不是你的家!”

      啪──
      又一巴掌。
      落在分毫不差的位置,许宝珠的脸颊高高肿起一大块红肿的手印,她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之间,不敢再吭声。

      她迟钝地往后退,又眼睁睁地看着许忆慈离她越来越近,逼近她的身前。

      许宝珠摇摇头,咬着牙说,“许忆慈,我没说话了,你还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许忆慈低低地笑了一声,她钳住许宝珠的下颌,用力地卡住,不让她有一丝一毫挣扎的可能,“只是姐姐太久没见你,想看看你是不是因为鸠占鹊巢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接近三十度的天气,许宝珠穿着轻薄的短袖,背后却凉嗖嗖地冒着冷汗。

      许忆慈回来了。
      那她的婚约,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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