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7、偶遇 墓园里，夏

　　又是一个周末，但又和之前的周末不太一样。

　　今天是叶知兰的忌日。

　　夏亦扬出了校门去买了一束百合花和一小碗绿豆粥，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去墓园。
　　这个地方夏亦扬已经很熟悉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

　　下了车他就直直的奔着那块墓碑走过去，他把手中的百合花和那碗粥放在碑前，对着墓碑上叶知兰的遗照跪着磕了个头。

　　“妈，我来看你了。”

　　四周空无一人，夏亦扬起身坐在旁边，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我都忘了上一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了，你会怪我吗？”

　　“我又长高了，183了。”

　　“我现在读高二了，我同桌巨欠揍，天天臭着张脸。”

　　“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夏亦扬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顺着下颚滑落，滴在石阶上，渗进青苔里。

　　叶知兰对他很好，夏亦扬小时候一到热天就会缠着叶知兰给他煮绿豆粥，煮完还必须放冰箱冰着，他觉得冰着才好吃。

　　但是叶知兰走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绿豆粥。

　　夏亦扬说着说着，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他一回头，看到了他那个欠揍的同桌———

　　江屿。

　　夏亦扬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江屿。

　　“江屿？你怎么在这？”

　　“来看我妈。”

　　夏亦扬刚哭了一阵有些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江屿跟他一样，他妈妈也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还没等他回答，江屿已经拎着东西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墓碑。

　　夏亦扬在这一坐就到了天黑，他抬头往天上看，天空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

　　“天上好多星星啊，妈，哪颗才是你？”

　　夏亦扬又低头发了很久的呆，才起身准备离开。

　　他看到江屿还在那块碑前。

　　夏亦扬走过去。

　　“江屿。”

　　“嗯？”

　　夏亦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为什么要喊他，这种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过了十几秒他才又开口。

　　“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

　　江屿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的墓碑。

　　两人一路沉默着，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走了进去。

　　夏亦扬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也是来看妈妈的吗？”

　　“是。”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江屿开口：

　　“你妈……是怎么……”过世的。

　　最后三个字江屿没说，他突然觉得这么问不太好。

　　“我爸打死的。”“判了死刑。”

　　夏亦扬倒是无所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但江屿看到，他说完之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江屿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个答案。

　　江屿过了几秒才说：“那年我爸出轨，我妈受不了刺激，两年之后在房间割腕了。”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面对夏亦扬，突然……很想说。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他们开始动筷。

　　夏亦扬边吃边说：

　　“早点看开吧，以后的日子还要继续过呢。”

　　离开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嗯。”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街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合，一会儿分开。夏亦扬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江屿的影子会不会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