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6、很可爱 我为什么要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夏亦扬难得没有迟到，提前到了操场。

　　体育老师姓王，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说话嗓门很大。

　　“今天测一千米！”王老师吹了声哨子。

　　操场上顿时哀嚎声一片。

　　“老师，能不能不测啊！”有同学喊道。

　　“不行！这个是会记入期中成绩的！”王老师不为所动，“男生先测，女生在旁边休息。”

　　夏亦扬对一千米没什么感觉，他的体力向来很好，打架打出来的。

　　“预备——跑！”

　　哨声响起的瞬间，夏亦扬冲了出去。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伐大而稳，呼吸均匀，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

　　江屿也在跑，速度不慢，始终保持着跟夏亦扬几步的距离。

　　夏亦扬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屿在他后面。

　　江屿的脸因为运动有些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呼吸明显有些急促。

　　“好学生，”夏亦扬压低声音，带着点挑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打不过你？”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保持着速度。

　　夏亦扬轻笑一声，加快速度，始终保持着领先江屿几米的距离。

　　最后一圈，夏亦扬开始冲刺，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三分四十秒。”王老师按了下秒表，点了点头，“不错。”

　　夏亦扬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也冲过了终点，跟他没差几秒。

　　夏亦扬走到江屿旁边，看着他弯着腰喘气的样子，心情莫名地好。

　　“好学生，体育也要加油啊。”夏亦扬拍了拍江屿的肩，语气里全是得意。

　　江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平静，但夏亦扬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什么。

　　“你身上，”江屿开口，声音因为跑步还有点喘，“有烟味。”

　　夏亦扬愣了一下。

　　“抽烟对身体不好。”江屿说完，转身走了。

　　夏亦扬站在原地，看着江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的烟味……很明显吗？

　　不对，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一句话就不自在？

　　夏亦扬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脑海，然后往教室走。

　　他绕了一段路，从教学楼后面走。那边有一排梧桐树，叶子刚开始泛黄，边缘卷起一点，还没落。他看了一眼树梢，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些树还会照样绿，照样黄。没人会记得他站在这里看过。

　　夏亦扬回到教室，身上出了点汗，不太舒服。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江屿也回来了，坐在他旁边，拿起水杯喝水。

　　夏亦扬注意到江屿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颗泪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颤动。

　　夏亦扬迅速移开视线。

　　有病，我看他干什么。

　　下午的课夏亦扬没怎么听，他在想一件事——江屿说他打不过他。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屿看起来不像会打架的人，他那么瘦，虽然个子不矮，但一看就是那种整天坐在书桌前不怎么运动的人。

　　难道他学过什么散打之类的？

　　夏亦扬想了想，还是觉得江屿在装逼。

　　他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

　　晚自习的时候，赵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纸。

　　“下周三学校组织了一场辩论赛，自愿报名，”赵烨把那沓纸放在讲台上，“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拿报名表。”

　　班上没人动。

　　赵烨笑了笑：“不用害羞，想报名的就来拿，辩论赛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还是没人动。

　　夏亦扬对这些活动向来没有兴趣，他连听都懒得听。

　　但让他意外的是，江屿站了起来，走到讲台前，拿了一张报名表。

　　江屿要参加辩论赛？

　　夏亦扬有点惊讶，他以为江屿只会做题，没想到还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江屿拿着报名表回到座位上，开始在上面填信息。

　　夏亦扬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江屿的字写得很好看，跟他人一样，干净利落。

　　“你参加辩论赛？”夏亦扬问。

　　“嗯。”

　　“你不是只会做题吗？”

　　江屿的笔尖停了下来，偏过头看夏亦扬。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夏亦扬觉得有点……冷。

　　“谁跟你说我只会做题？”江屿说。

　　夏亦扬没说话。

　　江屿收回视线，继续填表。

　　夏亦扬盯着江屿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虽然说辩论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晚自习结束后，夏亦扬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打开开心消消乐，玩了两关，觉得没意思，又退了出来。

　　他翻了翻微信，看到几条消息。

　　一条是齐璟发的搞笑视频，一条是班群里大家在聊周末去哪玩，还有一条是江屿发的。

　　J：【视频】

　　又是视频。

　　夏亦扬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视频里是他喝醉那天的画面，镜头有些晃，但能看清夏亦扬抓着江屿的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视频里传来江屿的声音：“这是几？”

　　“看不起谁呢？三！”

　　夏亦扬气得脸都绿了。

　　他正想发消息骂江屿，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J：你喝醉的样子很可爱。

　　夏亦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可爱？

　　他在说谁可爱？

　　我吗？

　　夏亦扬的脸突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Y：你是不是有病。

　　J：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

　　Y：你。

　　J：你去不去辩论赛？

　　夏亦扬愣了一下，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辩论赛上了。

　　Y：不去。

　　J：为什么？

　　Y：我又不会辩论。

　　J：可以学。

　　Y：不学。

　　J：那算了。

　　夏亦扬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江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错觉，一定是错觉。江屿怎么可能因为他不去辩论赛而失望。

　　夏亦扬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江屿为什么要叫他去辩论赛？

　　他们明明一点都不熟，甚至可以说关系不怎么样。

　　江屿那么讨厌他，动不动就让他闭嘴，怎么可能想让他一起去参加辩论赛？

　　夏亦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屿的脸。

　　那双黑沉的眼睛，那颗眼尾的泪痣，还有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夏亦扬烦躁地坐起来，从床头摸出烟和打火机，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散开。

　　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为什么也住校？

　　他家离学校很远吗？

　　还是……跟他一样，有一个不想回的家？

　　夏亦扬不知道答案，但他莫名地觉得，江屿身上也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就像他一样。

　　一根烟抽完，夏亦扬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这次他没再想江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满江红》准时响起。

　　夏亦扬这次没有砸东西，因为他昨天把闹钟砸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他一脸烦躁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三十二。

　　早自习是七点二十，他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夏亦扬在床上坐了五分钟，终于下定决心——今天去上早自习。

　　不是因为他想学习了，而是因为他不想再被江屿用那种眼神看着。

　　那个眼神就像在说：“你看，你又迟到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夏亦扬刷牙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管江屿怎么看我？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夏亦扬把毛巾挂好，换了一件黑色T恤，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对面的门也开了。

　　江屿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夏亦扬先开口：“……早。”

　　“嗯。”

　　然后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谁都没再说话。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几只鸟在树上叫。

　　夏亦扬走在江屿旁边，余光能看到他的侧脸。

　　晨光落在江屿的脸上，让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了，那颗泪痣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夏亦扬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到了教室，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夏亦扬和江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江屿拿出书开始背英语单词，夏亦扬趴在桌子上，又有点困了。

　　但这次他没睡。

　　他看着江屿翻书的动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江屿，你为什么住校？”

　　江屿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跟你没关系。”他说。

　　夏亦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不问了。

　　他更确定了——江屿身上一定有秘密。

　　但他对别人的私事并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