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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期中 江屿排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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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和人合住的感觉对夏亦扬来说很陌生,他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生活,突然加进来一个人的感觉很奇怪。
齐璟边整理东西边和他说话:“我说我要住宿的时候,我爸妈高兴得就差敲锣打鼓了,给我收行李的时候还特别激动,说我终于不用天天在他们面前晃了。”
“是,来我面前晃来了。”
“这都是出于我对你最深沉的爱,居然还嫌弃我,夏亦扬你没有心。”
“不叫爸爸了?”
齐璟闻言,腾出一只手指着他:“我警告你,三天期限已过,你现在不是我爸爸了。”
夏亦扬轻嗤一声,催促他快点收拾完东西写题。
几分钟后,宿舍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窗外月色正好,校外街道的路灯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在洗漱台边上留下了一层暖黄。
气温逐渐回暖,已经可以卸下厚重的羽绒服,穿上春秋款的薄外套。随着温暖一起到来的,还有桐华三中的期中考。
“我怎么感觉才刚开学?怎么就要期中了???”夏亦扬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江屿侧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想出声安慰,开口声音却有些哑:“没事,你这个学期都挺努力的,不用怕。”
夏亦扬当然没错过这个细节,一下子从课桌上起来:“你嗓子怎么了?”
江屿咳了两声,摆了摆手:“最近有点感冒,没事。”
“那我等会出去给你买药。”
“不用。”
“我说用就用,身体不舒服的不是你是我行了吧?”
江屿无言以对,只好接受。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夏亦扬直接去了围墙那边翻出去。
“太久没翻,业务有点生疏了。”他一个人喃喃自语着,径直往最近的药店走。
夏亦扬拿了好几种药,看功效,看了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一盒最适合江屿现在的症状的药。
他付了钱,把药装进外套口袋里,出了药店。风迎面吹过来,比前几天暖了一些,但吹在脸上还是带着一丝凉意。他把拉链拉高了一点,然后往回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屿宿舍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亮着灯。他上了楼,走到江屿门前敲了两下。门开了,江屿手里拿着杯子,里面还有水冒着热气。
“药。”夏亦扬把口袋里的药拿出来递过去。
江屿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他:“又翻墙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吧?”夏亦扬把手插回口袋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快吃。”
江屿“嗯”了一声,把药盒拆开,取出一粒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动作很快,没有多余停留。夏亦扬看着他咽下去,然后说:“那我回去了。”
“嗯。”
夏亦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又补了一句:“记得三餐按时吃,别忘了。”
“知道了。”
夏亦扬回到宿舍,齐璟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英语练习,看到他进来问了一句:“你去干嘛了?这么晚才回来?”
“买药。”
“你没生病啊,给江屿买的吧?”
“嗯。”
“我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你们俩能凑一块了。”
夏亦扬闻言头也没回:“为什么?”
“因为你俩都管得宽,而且都不觉得对方管得宽。”齐璟往后靠在椅背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夏亦扬把外套挂好,“那你还挺能总结。”
“那必须的。”
“不过你俩这样挺好的。有人管着,总比没人管强。”
夏亦扬“嗯”了一声之后没有再接话。
他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药已经买了,他应该也会按时吃,感冒会好,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不知道江屿其实忘了第二天的药。
第三天早上,齐璟先醒的,他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床铺,又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叫醒了夏亦扬。
“夏亦扬,你看看江屿。”
夏亦扬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但齐璟的语气让他立刻清醒了。他坐起来,看到齐璟站在门口,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齐璟应该是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什么,然后退回来了。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夏亦扬下床走过去,拉开门。程浩扶着江屿站在走廊里,正在说些什么。他低着头,呼吸有些不均匀。他的脸比平时红一些,校服拉链没有拉上,里面那件衣服的领口歪着,像是匆忙穿上的。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夏亦扬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夏亦扬问。
“没什么。”江屿的声音比昨天更哑,像是含着一层什么,每说一个字都要多费一些力气。
倒是程浩一脸着急:“扬哥你快劝劝学霸,他发烧了,我让他别考了先去医务室他不听!”
夏亦扬闻言,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层不正常的灼热,比平时高了不知多少。手背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那层热度沿着接触面缓慢地向掌心蔓延,像是正在被某种持续的热源向外推挤,试图扩大它的覆盖范围。
“怎么会烧成这样?”
“昨晚忘了吃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夏亦扬听到的时候,手还贴在他额头上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江屿半垂着眼睛,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红,却还在用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话。夏亦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手指还搭在他额头上,然后他放下手说:“你今天别去考试了。”
江屿这次回话的速度很快:“不行。”
“你烧成这样怎么考?”
“能考。”
夏亦扬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他感觉到那段距离正在被某种持续的作用力填满,在他意识到之前,它已经从他所在的位置延伸到了江屿所在的位置,在寒冷中保留着它的形状。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等会儿要是晕在考场怎么办,比如你能不能先把药吃了,比如你就不能听一次劝。
但他看着江屿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写着和平时一样的东西——不是逞强,只是他知道自己能做。
那双眼睛在高温中保持着他熟悉的亮度,没有因为生病而变得涣散,像是正在通过注视来维持自己与地面之间的连接,以保持平衡与清晰。
夏亦扬知道,江屿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去吧。考完必须要去医务室了。”
“好。”然后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没有摇晃。夏亦扬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楼梯口,然后转身回了宿舍。他关上门的时候,齐璟还坐在床边,看到他回来也没多问,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
“他还是要去考?”
“嗯。”
齐璟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拦不住他的。他认定的事,谁说话都不好使。”
“我知道。”
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夏亦扬提前交了卷。他走到江屿的考场外面等着,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提前交卷走出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
他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到江屿坐在座位上,正在低头写题。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笔尖一直落在纸面上,没有停下来。他写了几行之后,伸手按了一下额头,然后又把手放回桌上,继续写。
那段时间里,他的笔一直没有停下来。夏亦扬看到那个动作的时候,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正沿着他的视线传递过来,像是从他自己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延伸,逐渐蔓延到他的肩膀和胸口,在他的呼吸中缓慢地扩散开来,最终抵达他站立的这个位置,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填满了那段时间里所有的空隙。他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他已经写完了大部分题目,也意味着他的体温可能比早上更高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江屿放下笔,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先走,然后才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夏亦扬站在走廊里,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说“我考完了”,只是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夏亦扬说:“走吧。”
“嗯。”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没有人说话。
江屿的步子比早上更慢了,他的步子还能踩实,但在每一步之间,他都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落地。
夏亦扬走在旁边,保持着他能跟上但不会让他觉得被等着的速度。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江屿身边,保持着即使没有靠近也能被感知到的距离,像是一段已经走过的路线,在空间里形成了一条不确定的轨迹。那些已经完成的事已经不再需要被重新启动,而他正在走的那段距离,正在他身后形成一段可以被随时返回的轨迹。
医务室没人,夏亦扬让江屿坐在旁边。
夏亦扬把温度计放在他手边:“量一下。”
江屿没有动,闭着眼睛说:“考完了。”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完成的事。
“嗯,考完了,先量体温。”江屿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拿起温度计夹好,然后重新躺回去。夏亦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几分钟后,江屿把温度计递给他。夏亦扬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九
没有降。夏亦扬把温度计放在桌上,站起来:“我找找医务室有没有退烧药。”
他翻箱倒柜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小盒退烧药。拆开一粒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去,放进嘴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期中成绩会出得很快。”
“知道了。”看江屿好点了之后,他才带着他回了宿舍。
成绩出来那天,夏亦扬先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排名。他先看到的是年级第一那一栏换了名字。然后他往下看了一眼——江屿的名字在第二行,总分比第一名低了七分。
夏亦扬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江屿正低着头在看试卷,看不清表情。夏亦扬没有开口问,他知道江屿已经看到了。
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讨论这次的年级第一换人了。邱豪听说之后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靠,学霸怎么掉到第二了?怎么回事?”
“嗯,发烧考的。”
季阳站在旁边“操”了一声,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夏亦扬的肩,走回自己座位了。
晚自习结束后,夏亦扬走在江屿旁边,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屿才说了一句:“没考好。”
“你发烧了。”
“不是理由。”
夏亦扬没有接话。他停下来,偏头看着江屿,然后说:“你要是烧成那样还考第一,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开口说:“下次会拿回来。”
几天之后,江屿的感冒彻底好了。他重新拿起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写题。
但夏亦扬注意到,他把那盒药放在了书桌靠墙的位置,和那本《好好说话》放在一起。他没有把药盒扔掉,也没有收进抽屉里。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占据着一个位置。
夏亦扬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那盒药会一直放在那里,没有为什么,他就是知道。直到江屿某天整理书桌的时候把它收起来,或者等到下一个感冒的季节,重新打开它。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有道光正在窗外的梧桐叶之间移动,在地上落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当那片光斑逐渐转向他时,他知道它正在接近他,但他没有抬头。他继续写着,笔尖匀速而稳定地划过纸面。
“夏亦扬!王老师喊你去一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