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年夜饭 夏亦扬去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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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亦扬到齐璟家的时候，齐璟父母正在厨房里忙活。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
“小扬来了啊！你先坐，饭菜马上好了！”他往里看了一眼，两个人分工明确，齐爸爸切菜、齐妈妈掌勺，偶尔碰一下肩膀又各自转回去。
他应了一声“好”，那声音在厨房的嘈杂和抽油烟机的嗡鸣之间显得有些轻，但还是被里面的人接收到了。
齐璟带他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开了一把游戏。游戏声音和厨房里的声音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齐璟在游戏间隙说了一句“我妈做饭很好吃的，你等会多吃点。”
“嗯。”夏亦扬突然想到件事，又开口补了一句：“难怪能给你养成这样。”
齐璟给他竖了个中指，“滚。”
过了一会儿，齐璟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别玩了，吃饭了。”，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在接收者确认了它的位置之后，他们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
夏亦扬走进去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齐爸爸正在盛饭，看到夏亦扬进来，笑着说：“坐吧，别客气。”
他应了一声，然后坐在了齐璟旁边。
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热气从桌面缓缓升起，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在空气中完成了扩散。那阵气味在厨房门打开时就已经飘散出来，在他坐下来时已经完全覆盖了餐桌区域。
他拿起筷子的时候注意到，自己面前的碗已经被塞进了几块肉。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语气平常，反而让夏亦扬有些不适应。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肉，过了两秒才动筷子。他吃了一口饭，鼻尖有些发酸，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像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一阵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夏亦扬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转回来继续吃饭。饭桌上齐璟爸妈的关心没停过——
“寒假作业多吗？”
“还好。”
“平时住学校还是家里？住家里的话以后都来阿姨家吃饭吧？”
“谢谢阿姨，我平时住学校，寒暑假才回来。”
“一看平时就没好好吃饭，都瘦得皮包骨了，快多吃点。”
“谢谢叔叔，我吃的不多。”
吃完饭的时候，齐妈妈又端了一盘水果放在他面前：“吃点水果再走吧。”
“谢谢阿姨。”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餐厅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齐爸爸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晚上怎么回去”
“走路。”
齐璟在沙发上看了一眼窗外，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又不远。”
他站起来的时候，齐璟妈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他说：“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常来啊。”
“好，今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他走出门的时候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深冬夜晚的凉意。
他走出单元楼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齐璟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齐璟发来的消息：
京京：我妈说你下次来提前说，她给你炖汤。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打了一个字回过去。
Y：好
他继续走着。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在路面上拉成一道不断移动的形状。那道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前方持续延伸，随着他的步伐不断移动。他沿着那道光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走过几家已经关了门的店铺，走过一扇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那道光在他身后留下一段逐渐缩短的间隙，又在他前方持续延伸，直到他走到路口，然后转弯，被另一盏路灯接住。他的影子在光线的交替中产生了一次变化，然后恢复，继续向前延伸，穿过整条街道，穿过夜晚的凉意，穿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经过一扇扇门，一直延伸到道路的终点，然后继续延伸，在新的一盏路灯下重新成形，再次向前延伸。
他走着走着，在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和江屿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白天那句“好”上。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吃了吗’，然后又删掉了。他打了一句‘新年快乐’
会不会太生疏了？
最后他发过去一句：新年快乐，男朋友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他走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没有再亮起来。光线还在持续变换，在前方和后方之间交替，保持着恒定的亮度。街边的风正在改变方向，他已经走过了需要被记住的那段路程，其他的会在合适的时机自然地汇入。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走到房间，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澡。
江屿正在卧室里写试卷，夏亦扬出门前发微信给他报备了一句说要去齐璟家吃饭。刚写完最后一道题，房门被敲响，江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小屿，吃饭了。”
“好。”江屿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放在书桌边上的手机，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着餐桌边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强忍着不适坐了过去。江华似是想要缓和一下父子关系，主动往江屿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
随即又是一阵沉默。江华现在才发现他平时到底有多不关心江屿，就算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也不知道能跟江屿聊些什么。
江屿在沉默中吃了几口饭菜，然后就借口要回去写试卷离开了餐厅。江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两个红包。
江屿回房间看手机，就只有两条转账和一条文字消息。
江华：【转账】请收款 1888.00元
江华：【转账】请收款 2021.00元
江华：一月初你生日，爸爸给忙忘了，和新年红包一起补给你。
他回了一句‘谢谢爸’就把两个转账收了，然后去柜子里翻还没写的试卷。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传来一声震动，他抬头去看，是夏亦扬发来的新年祝福。他对着屏幕笑了一声，然后问他：
J：吃完饭了？
那边回复的速度很快。
夏亦扬：早吃完了，我刚洗完澡
江屿看着夏亦扬的微信昵称，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点进备注栏，把‘夏亦扬’三个字删掉，换成了‘盛夏’，然后保存。改完之后他又盯着这个备注看了几秒才退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拿起，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又看了一眼手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但改完的时候，觉得这个备注似乎比原来的更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有他在的地方，永远都是夏天。或许也可以说是——夏亦扬就是独属于江屿的盛夏。
改完备注后，他给夏亦扬打了个视频过去。响了两声，夏亦扬接了，画面刚出现的时候是一片黑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夏亦扬的脸在屏幕边缘若隐若现，像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怎么不开灯？”
“忘记了。”夏亦扬说着就伸手去按开关，‘啪’的一声，画面亮起来，夏亦扬的脸也随之出现在镜头里。
他头发还是湿的，搭在额前，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领口有些松垮，应该是刚洗完澡随便套上的。“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消息呢。”
“刚吃完饭回房间，你就发过来了。”江屿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屏幕上夏亦扬的头发上，湿的，还没干，水珠正沿着发梢往下滴，在衣领上留下一个深色的痕迹。
“那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算，快去吹头发吧，容易感冒。”
夏亦扬‘哦’了一声，然后带着手机去找吹风机，翻箱倒柜好一会儿之后才把吹风机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拿出来。
他走到书桌边上坐下，插好插头，又拿着手机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摆着，忙活一大通之后才终于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偶尔被调整角度时产生的摩擦声打断。他坐在镜头前，对着屏幕的方向偏着头，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在发尾处来回移动。
江屿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靠在桌面的笔筒上，让屏幕对着自己，然后重新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了几行字。他写了一会儿，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夏亦扬那边还在吹，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但他好像没注意到，还在继续吹着同一片区域。
江屿放下笔，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干了。”
夏亦扬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发尾，然后才关掉吹风机。他放下吹风机，重新拿起手机，画面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没。”夏亦扬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江屿，然后靠着椅背，把手机拿近了一些。
“你在写题吗？”
江屿‘嗯’了一声，把试卷往镜头方向偏了一下，让他看到上面写的几行字，然后又放回原处。
“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夏亦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我明天来找你。”
“好。”
夏亦扬在屏幕那边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不太明显，更像是他在调整坐姿时的自然动作。
“那我挂了？”
“好，明天见。”
夏亦扬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抬手朝镜头方向挥了一下，然后画面就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隔着一层玻璃，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江屿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已经熄灭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拉开抽屉找试卷，抽出来一张试卷之后，又看了一眼手机才拿起笔。
他没写多久，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那层水汽上画了一条线，过了一会儿，那条线开始变淡，边缘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江屿收回手，那层水汽重新覆盖了他画过的地方，彷佛他刚刚什么都没做一般。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在坐下来之前停了一下，确认窗外的那片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然后关掉了台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