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4、趋光 夏亦扬来江

　　中午的街道比早晨热闹一些，风依然冷，但阳光晒着的地方没那么刺骨。他走过那家书店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着一列练习册，封面颜色在冬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有些发旧。他推开门，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店里拖了一个短短的尾音。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挑了一本封面最干净的，封面上的字印得端正整齐，和夏亦扬平时的气质不太相称。

　　夏亦扬看着封面上的《高一必刷题》，想着自己当初也是凭实力考上桐华的，高一的题......应该可以。他随便拿了几本不同科目的去前台结账，排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去那边准备给江屿选一本。

　　他看了一圈，拿了一本名字看起来最牛逼的《更高更妙的物理》心满意足地去结账。

　　寒风凛冽，夏亦扬走在街上，风往他衣领里钻，冻得他直打哆嗦。他把没提着东西的那只手塞进口袋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已经冻僵了，耳朵也被冻得通红。

　　走到学校围墙边，他利落地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他站稳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往宿舍方向走。那袋书被他换到另一只手里提着，之前那只手已经冻得有点发僵了，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江屿在楼下站着。

　　江屿抬头恰好看到他从围墙那边走过来，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招手，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夏亦扬走过来的那几步里，江屿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袋子上，又移回他脸上。

　　夏亦扬笑着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对他说：“同桌？你站这干嘛？”

　　江屿挑了挑眉：“准备看看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这话说得像正主捉奸丈夫出轨似的，夏亦扬实话实说：“我出去买练习册了，还给你买了一本。”

　　江屿没有再等他，转身往楼上走，听到夏亦扬说给他买了一本之后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脚步不停。

　　“你挑的？别是什么小学生必刷试卷吧。”

　　夏亦扬小跑两步走在江屿旁边，“怎么可能！”想了想又说：“至少这本书长得挺牛逼的。”

　　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夏亦扬准备从兜里掏钥匙开门，被江屿叫住了。

　　“不过来？”

　　夏亦扬转身看他，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啊？”

　　“不是买了练习册么？过来我给你讲。”

　　crush主动给他讲题！还主动让他去他宿舍！这种感觉......也太他妈爽了吧！

　　夏亦扬心里简直高兴的要起飞，但面上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应了声“好”就跟着江屿进去了。

　　只有一张凳子，江屿让夏亦扬坐那写，自己则坐在床沿，让夏亦扬写完了拿给他看。

　　夏亦扬翻开第一页，刚准备酣畅淋漓地学习一下，然后他就发现——他不会。其实他也没想到，他连高一的题都不会写。他默默把刚举起的笔放下，一脸尬笑转身：“那个......同桌......我好像......不会......”

　　江屿站起来，走到夏亦扬身侧，看了一下题目。

　　“这道题不难，你应该能听懂。”

　　他翻开草稿本，笔尖落上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夏亦扬本来在看题目，但他的视线从题目上滑开，落到了那只握着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灯光把皮肤照得发白。他听到江屿在说话，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

　　他在草稿本上写了几行公式，笔迹干净，和他人一样。一直到江屿抬头问“听懂了吗？”他才“啊”了一声，像是刚从一段很长的路上回来。

　　江屿把笔递给他，“那你解一遍。”夏亦扬懵了，刚才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怎么可能会写！？

　　他没接笔，抬头看着江屿：“要不你再讲一遍？”

　　“......”

　　江屿沉默着收回了递给他笔的手，有些无奈的又给他重新讲了一遍。这回夏亦扬认真听了，后面江屿让他自己解一遍的时候，虽然写的磕磕绊绊，但最后结果是对的。

　　这是夏亦扬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算题正确之后的开心，他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也认真学过一段时间，但是怎么都搞不懂，老师给他讲题，讲完他就忘记怎么写了，久而久之他也就干脆不学了。但是江屿给他讲他就听懂了，很神奇。

　　夏亦扬写完这道题之后，从那一袋书里挑出给江屿买的那本递给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些得意：“给你的。”

　　江屿接过来，翻开两页看了一下。

　　“太简单。”

　　“那你就当巩固基础。”

　　江屿其实不想收，但在夏亦扬撒娇耍无赖的攻势下，他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一口气。“行吧。”

　　夏亦扬自己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一个中午。但不会只是一个中午，他可是励志要跟江屿并肩的人。

　　这种场面要是被陈秃头看到了，估计都要怀疑夏亦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要请个道士什么的过来给夏亦扬驱驱邪。

　　光线在某个时刻消失了。夏亦扬抬起头，发现是窗外的云把太阳遮住了。他低头继续写题，写了两行又停下来，看着纸上自己写的公式，发了一会儿呆。

　　但没过多久，他自觉的开始写下面的题，他落下的知识点实在太多了，导致他每做一道题都要看好久，然后发现还是不会，转头去问江屿。江屿也会很耐心地给他讲，夏亦扬不理解的地方他就把知识点拆分开来告诉他。

　　人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加上午休时间本来就短，广播里传出了提醒同学们去上课的音乐声。夏亦扬又卡在一个题写不出来，就被江屿从身后揪着帽子拎起来。

　　“走了。”

　　“哦......”

　　夏亦扬把那本书拿在手上，准备去教室继续写。江屿扔过来一条围巾，夏亦扬手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稳稳接在手上。

　　“带上。”

　　“也没冷到这个程度吧？”

　　江屿斜眼看他，脸上不带什么表情。

　　“早上说冷的人是谁？不带也行，别让我再听见你喊冷。”

　　夏亦扬没话说了，乖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宿舍里的暖空调都让他忘记外面有多冷了。

　　果不其然，他刚走出去就被冻得一哆嗦，庆幸自己刚刚听了江屿的，不然非得被冻成冰棍。

　　他闻到围巾上清爽的薄荷味，是江屿身上的味道。他觉得脸有些发热，想着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已经红透了，于是抬手又把围巾拉高了一点，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江屿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学不下去了，准备改行当小偷？”

　　夏亦扬瞪了他一眼，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他。夏亦扬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能听清：“你才小偷，这叫保暖！”

　　“嗯，你说得对。”

　　夏亦扬觉得脸上更热了，干脆闭嘴终止这个话题，免得等下脑子一热告白了。

　　他们走在那条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围巾的流苏吹得轻轻晃动。江屿走在他旁边，步幅不大，和他保持一致。夏亦扬低头走了一段，然后说：“晚自习上完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熄灯。”

　　江屿说：“嗯。”

　　“晚上我能再去你宿舍写题吗？”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才说：“可以。”

　　夏亦扬躲在围巾后面的嘴角压抑不住的勾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他：“谢谢。”

　　“没事。”

　　教室的走廊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有人在门口站着聊天。夏亦扬走在江屿旁边，围巾上的薄荷味还在，他觉得这个冬天的下午好像异常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