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3、悸动 夏亦扬决定

　　夏亦扬想的是把喜欢埋在心底，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藏得住。在他辗转反侧的第无数个夜晚，他决定了。

　　既然配不上江屿，那就努力跟他江屿并肩，等他们同样站在山巅的时候，他就表白。

　　在这个年纪，努力的第一步就是好好学习。夏亦扬刚想到这一点，刚鼓起的气一下就瘪了下去。江屿是年级第一，他虽然说怎么着也算个第一吧，但是是倒数的。

　　但是吧，成绩差也有成绩差的好处，比如说——可以用问题目的借口去找江屿。

　　夏亦扬想到这，美滋滋地闭上眼睛睡觉。12月天气愈发冷了，宿舍里有空调才好受一些，平时在外面的时候风一吹，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扎在脸上一样。

　　桐华按气温来说，只有夏天和冬天，要么酷热难当，要么寒风刺骨。每到换季的时候，都会有不少人感冒。

　　这晚夏亦扬睡得还算不错，可能是因为终于想通，也可能是因为终于不用忍着和江屿保持距离。

　　但江屿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一直没想明白夏亦扬为什么这几天总躲着他，搞得江屿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第二天夏亦扬醒来的时候空调还开着，低沉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回旋。宿舍门关着，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宿舍开门关门的声音，隔着一层墙，闷闷的。夏亦扬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天的光线似乎比前几天亮一些。

　　时间还早，他做出了第一步计划——上早自习。

　　他没有再继续赖床，直接起来换衣服洗漱。水龙头里的水是冷的，冰得他清醒了一些。他迅速洗漱完，离早自习上课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准备早早地到教室，以彰显他想好好学习的决心。

　　刚推开宿舍门，江屿正好也从对面寝室走出来。夏亦扬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对他说了一句：“早啊，同桌。”

　　江屿也懵，很少能看到夏亦扬这个点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这个人前几天还一直躲着他，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但江屿这个人永远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让别人看出来，他很快就回了一句：“早。”

　　“一起去教室吗？”夏亦扬对他发出了邀请。

　　江屿说了句“好”就没再看他，转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夏亦扬就走在他旁边，一路上一直在没话找话。

　　“同桌你想考哪个大学？”江屿也很有耐心的回答。“北大。”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不知道。”

　　“学医怎么样？当医生。”“好。”

　　夏亦扬似乎没想到他真会答应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愣了两秒，然后又继续说着些有的没的。

　　“你说学校这些树会被冻死吗？”夏亦扬学到了齐璟的精髓。

　　江屿在回答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之后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对他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这么多问题？”

　　“哦。”

　　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动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但脚步没停，继续走在江屿旁边。楼梯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又被踩实了。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还空无一人，夏亦扬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他在课桌里几本仅剩的书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本数学书，翻开随便找了道题就推给江屿，问他这个题怎么写。

　　江屿觉得夏亦扬今天是真的不对劲，平时让他学习跟要他命一样，今天居然主动来问他题目。但是夏亦扬同学好不容易燃起学习的热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cosαcosβ+sinαsinβ=（ ）

　　江屿刚准备开始讲，夏亦扬先提问了：“这不是数学吗？为什么都是英文？这个a和b怎么长这样啊？”

　　江屿：“......”

　　江屿不知道怎么给他讲了，他知道夏亦扬基础差，没有想过能差成这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艰难开口：“你要不......先买本初中练习册写写吧？”

　　夏亦扬的世界天崩地裂，满脑子都是——江屿嫌弃他了，江屿不想给他讲题，江屿嫌他笨了！

　　教室里空旷安静，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阳光从窗框上方斜切进来，在课桌上留下一道明亮的梯形。黑板上的字还没擦干净，是昨天最后一节课留下的粉笔痕迹，笔画松散，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写的。他坐在位置上，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沉闷味道，混着粉笔灰和纸张的气味。

　　就在夏亦扬内心无数个想法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来了。程浩一进来就看见夏亦扬和江屿面前摆着本数学书，夏亦扬还一脸僵硬。这画面的冲击力不亚于小行星撞击地球，吓得程浩瞌睡都不打了，走到他们桌前站定，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我没在做梦吧？扬哥你在问学霸题？你还来上早自习了？”

　　程浩说话的时候，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的书包已经滑到了手肘。看了一眼夏亦扬面前摊开的那本数学书，又看了一眼江屿手里那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笔，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夏亦扬本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很反常，被程浩这么一说才发现，但他想着为了江屿，反常就反常吧。

　　“很惊讶吗？”

　　程浩没客套，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对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你学习。”

　　夏亦扬沉默了一会，刚准备说话，江屿抢先一步说：“可能突然有理想了，人有了理想就会开始努力朝那个方向前进。”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落在夏亦扬耳朵里就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

　　理想？有啊。

　　想追你，想和你并肩奔赴山海。

　　课间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同学来找江屿问题目，江屿都一一解答，江屿讲题思路清晰，让人很容易听懂。这让夏亦扬很不爽。

　　凭什么别人来问题他就给别人讲，他就不行，虽然那些题目他确实看都看不懂，但是！他不管！

　　又一位同学问完题目之后，夏亦扬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桌上偏过头问他：“为什么这么多人找你问题？”

　　江屿没看他，边整理着桌上的草稿纸和课本边说：“可能因为我比较厉害？”

　　“那你跟他们讲题是跟我一样的吗？”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然后转头看着他：“不一样。”

　　似乎是觉得这么说有点怪，继而他又补了一句“跟你讲的话，会详细一点。”

　　什么意思？这是觉得我蠢吗。

　　夏亦扬自从发现自己喜欢江屿之后，内心戏异常的丰富，经常在脑海里上演他深情告白然后被江屿狠狠拒绝，甚至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的戏码。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心事全数暴露在他面前。

　　连齐璟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发现他最近的反常了，不止一次问过他，但他一直紧咬着嘴唇不肯说。但他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埋头给齐璟发消息。

　　Y：你谈过恋爱吗？

　　京京：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京京：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Y：别废话，你就说谈没谈过

　　京京:没有，我只有追人失败的经验你要吗？

　　夏亦扬无奈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又低下头打字。

　　Y：滚

　　京京：所以是谁啊？哪个班的小女生？

　　Y：你猜

　　齐璟似乎是卯足了劲一定要刨根问底，夏亦扬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好奇心。

　　京京：有什么是兄弟都不能说的？你不会喜欢男生吧？你放心扬哥，我是不会因为你是gay而疏远你的。

　　Y:是

　　京京：我操！谁啊谁啊，不会是你们班那大学霸吧？

　　夏亦扬看到这句话，一下整张脸都红透了，江屿用余光注意到了，转头问他怎么了脸这么红。

　　夏亦扬心虚的要命，磕磕巴巴地说：“冻......冻的，这破教室怎么这么冷，空调是摆设吗？”

　　江屿没说什么，只让他中午回寝室记得加衣服。

　　他又低下头回齐璟。

　　Y：嗯

　　齐璟成为了今天第无数个受到冲击的人了，他明明记得，刚开学那段时间夏亦扬对江屿的评价还是“整天臭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这才几个月？态度转变的这也太他妈快了吧！

　　夏亦扬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继续理会齐璟疯狂的消息轰炸，也浑然不管齐璟的内心到底有多炸裂。

　　他选择趴在桌上睡觉，顺便想了一下中午翻墙出去买练习册的事，还有江屿下个月的生日该怎么给他过，肯定不能跟那天他们给他过生日的时候一样，那太没新意了，他要弄一个能让江屿记很久的生日，最好是能让江屿立马痛哭流涕爱上他的。当然这不可能。还有就是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才能既不暴露他暗恋江屿这件事，又能让江屿开心的。

　　夏亦扬并不擅长给别人准备礼物，从小到大他身边没什么朋友，上了高中之后有了齐璟这么一个，齐璟生日的时候他咬牙送了齐璟最喜欢的一双鞋，然后吃了一星期的泡面。

　　毕竟是送给喜欢的人，总要有些与众不同吧......

　　他趴在桌上，脸朝下，胳膊垫在额头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缝隙。他看着课桌的木质纹理，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像一张地图，但他没有在找路线，只是在想该送什么。他想起江屿送他的那件卫衣，深灰色的，他现在还穿着。他想送一件差不多的，但又不想只是重复。或者送点别的，但他不知道江屿缺什么，江屿好像什么都不缺。他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眼睛有点干，眨了两下，然后闭上，觉得这件事比打架难多了。

　　兜里的手机又传来震动，不用想也知道是齐璟，但夏亦扬现在没有心思回他，满脑子都是给江屿过生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