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2、感情 夏亦扬发现

　　等输完液回学校已经是凌晨了，校门也关上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几辆车。

　　江屿看着紧闭的校门，轻叹了一口气。“在外面找个酒店住一晚吧，就算翻墙进去，这个点宿舍也关门了。”

　　“去我家吧，我家没人。”夏亦扬说完就直接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没有问江屿的意见，像是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果然，江屿犹豫了一下之后跟上了夏亦扬的步伐。

　　像这样的夜路夏亦扬一个人走过很多次，但是跟别人一起走，他还是第一次。他们穿过一盏盏街灯，地面上映出两个少年并肩走在一起的影子。

　　江屿忽然开口：“以后想做什么？”

　　夏亦扬走了两步才回答他：“不知道，没想过。”

　　“为什么会没想过？”

　　“谁知道有没有以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夏亦扬从来没想过以后的事，他是一个一直被困在回忆里的人，走不出来，也忘不掉。他觉得自己会在某天离开这个世界，安静的，悄无声息的。但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有未来，他或许......可以想一下。

　　他家住的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只不过他刚退烧，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加上脚踝上的伤还没好，十几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夏亦扬站在家门口正从口袋里掏钥匙，江屿不知是不是一路上光想着夏亦扬那句话，他说：“会有的。”

　　夏亦扬刚拿出钥匙的手一顿，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会有以后的。”

　　他愣了几秒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转动。等进来之后把门关上，他才背对着江屿“嗯”了一声。

　　夏亦扬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扔了一双给江屿之后穿上自己那双。他又起身去洗手间，从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拿了新的洗漱用品放在洗漱台上。

　　“给你拿了洗漱用品，衣柜里我的衣服随便穿。”

　　江屿“嗯”了一声，然后问他：“我睡哪？”

　　夏亦扬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做极大的心里抗争。“你......”

　　“跟我一起睡吧。”

　　夏亦扬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反正都是男的”才说出这句话。江屿面上看着倒没什么反应，应了一声就进浴室准备洗澡去了。

　　他刚进去，又探出头让夏亦扬帮他拿换洗衣服过来。夏亦扬随便在衣柜里取下一套干净的衣服裤子，走去浴室递给他。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靠垫上刷视频。

　　浴室里传来水声，夏亦扬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他平时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屋里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就算是齐璟也没来过几回他家里，过夜就更加没有过了。

　　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还不等他分析出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浴室里的动静就停了。他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手机。

　　“我洗完了，你去吧。”江屿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夏亦扬“哦”了一声之后站起身一头钻进浴室，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带着点温度，烧得他脸颊泛红。等他努力摒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准备打开花洒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拿换洗衣物，又急急忙忙冲去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一套衣服。

　　水淋在夏亦扬身上的时候他才缓过劲来，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刚刚在为了一个男的害羞？我疯了吗？？？

　　这应该是夏亦扬洗过最久的一个澡了，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才出去，久到江屿都要以为他在浴室里溺水了。

　　“那个......不早了，睡觉吗？”夏亦扬刚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刚想开口解释一下，江屿就回了一句“好”。

　　算了，不管了。

　　等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夏亦扬才意识到自己带江屿回家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先不说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本身就是一件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事情，光是江屿躺在他旁边，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江屿背对着夏亦扬躺着，脑子里也冒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突然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小瓶安眠药。

　　是上次夏亦扬吃完忘记收起来的。

　　江屿完全不知道夏亦扬失眠这回事，夏亦扬自己也从来没有提过。

　　他想问，但他没有立场问，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闭嘴，假装没有看到。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脑子里的想法太多，越想越睡不着，江屿断断续续醒来好几次，夏亦扬更是睁眼到天亮。

　　但是夏亦扬胡思乱想一晚上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对旁边这个人有一种想法。

　　说通俗一点就是喜欢。

　　等等，假设我真喜欢他，那所有事情好像都能说得通了。难怪我会为了他参加辩论赛，难怪我会主动去找他出去玩，难怪我总是因为他心跳加速!

　　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好像之前的种种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夏亦扬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的时候心里莫名舒畅了一些，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居然喜欢男的。

　　拒绝过不下十个女生的夏亦扬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虽然是他自己的事，但他从来没有往自己是同性恋这个方向上想过，今天猛然想通，总觉得哪都怪怪的。

　　11月的气温已经冷下来了，也就前几天运动会阳光明媚还算好，清晨的温度冷得夏亦扬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一下，结果又不小心触碰到了身旁的人，吓得他又往外躺了一点，也不管冷不冷了，生怕被江屿发现他的小心思。

　　夏亦扬受不了了，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漱。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憔悴，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一晚上没睡。

　　天刚蒙蒙亮，微光从窗外透进来，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夏亦扬只能听到自己洗漱的声音。

　　夏亦扬通宵过很多次了，但是从来没有因为这种原因而彻夜睡不着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一个人，也觉得自己不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但感情这种事情总是猝不及防的，不知道哪天就会有那么人，没有任何预兆的闯进你原本毫无波澜的生活。

　　甚至几个月前，夏亦扬还觉得这个人很欠揍，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屿也成了他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唯一的那一束光。

　　江屿是年级第一，清北预备役，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夏亦扬叹了口气，反观自己呢，同学嘴里的“校霸”，老师认为“没前途”，街坊邻居传闲话时说的“杀人犯的儿子”。

　　这样的他，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江屿身边呢。他这样想着，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份喜欢深埋心底。

　　可喜欢是不可自控的，有时候越想藏着什么，就越做不到。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屿也起床了。

　　夏亦扬加快了洗漱的速度，在江屿过来前洗了把脸走出去。刚推开门，夏亦扬就对上了江屿的目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江屿面色如常，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夏亦扬本来就心虚，现在又突然面对他，一时慌得有些口不择言。

　　“呃......那个吧......我想早起背书，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吗？”

　　江屿听到这话有些懵，有些怀疑夏亦扬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亦扬就已经溜回房间了。

　　等他洗漱完回房间的时候，夏亦扬还真拿着本书坐在书桌前像模像样的看。

　　只不过书拿反了。

　　“你书拿反了。”江屿走到他背后对他说，“你怎么了？”

　　夏亦扬尬笑了两声，迅速把书拿正，然后发现自己刚刚随便扯的一本书居然他初一的语文课本。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脸，有点去死一死。

　　“没怎么，可能感冒了有点意识不清。”

　　“你今天还要去打针，等会把药喝了。”

　　“打针可以，那破药我是坚决不会再喝了。”

　　夏亦扬小的时候叶知兰为了骗他喝药用尽了全身力气，用各种理由骗他这药不苦，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跟他说这是咖啡。

　　江屿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怕喝药，总不能每次都掰着他下巴灌。

　　最后在夏亦扬的强烈抵抗下，江屿只带他去打了个针，然后去药店买了胶囊夏亦扬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