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27、运动会 运动会正式

　　一百米检录处挤满了人，跑道边拉起了白色的警戒线，线后面站满了各班来加油的人。夏亦扬站在检录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好了没有。他早上出门前特地多系了一道———他怕跑步的时候鞋带松了，万一被绊倒那就丢脸丢大了。

　　检录处的人喊了三遍他的名字，他才应了一声。不是没听见，是他在跑道边看到了一个人———江屿站在警戒线外面，没往这边挤，只是站在那里。

　　他笑着冲江屿招了招手，不是平时那种痞痞的笑，是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意气风发的笑容，就像是在对他说：“你看着吧，我绝对拿个第一回来！”

　　江屿看到之后也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在夏亦扬上跑道之前往终点走去。

　　裁判朝着跑道挥了一下旗子，示意他们上跑道。夏亦扬在二号跑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然后屈膝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手指按在地面上，感觉到跑道胶粒的粗糙和太阳晒过的温度。

　　发令员喊“各就位”的时候，他感觉操场上嘈杂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风从耳边灌过去，把所有呐喊和加油的声音都盖了过去，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一百米跑的很快，不过眨眼间就结束了。他冲过终点之后惯性还在带着他往前冲，跑了好几步才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周遭的声音慢慢回来。

　　他缓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视野里先看到的是远处的看台，然后才聚焦到面前跑过来的人影上。

　　不远处几个人正朝着他快步跑过来。季阳率先搭上他的肩膀，“扬哥你这回牛逼大发了！第一！”夏亦扬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意料之中。而且这只是第一场比赛，明天才是一百米决赛。

　　“没这么夸张吧？这只是第一场。”夏亦扬不解。

　　“那也很厉害了，估计明天决赛第一也是你，其他人跟你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江屿走过来，把手中的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夏亦扬没犹豫，直接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盖上盖子拿在手上，对江屿说了句“谢了。”

　　季阳他们三个人去看其他项目比赛了，美其名曰“探测敌情”。夏亦扬和江屿去了看台坐下休息。两个人坐在一起，风从跑道上吹过来。

　　夏亦扬看了一眼远处的跑道线，说“一会儿就是跳远了吧？”，江屿说“嗯”。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亦扬又说了一句“那我去旁边给你加油”，语气很随意，像随口说的。江屿说“好”。

　　广播传来男子跳远的检录通知———“请参加高二男子跳远比赛的同学到指定地点进行检录……高二八班江屿……”江屿的名字报出来之后甚至江屿自己都还没站起来，夏亦扬就像触发了某处机关似的弹射起身。“走啊，愣着干嘛。”

　　江屿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夏亦扬拉着他手腕带着他往沙坑的方向走，江屿则不紧不慢被他拉着走。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检录完之后就站在旁边等着比赛。

　　裁判员拿着喇叭喊了一声江屿的名字，江屿就走到助跑起点。

　　江屿准备就绪后，裁判员挥了一下旗子示意他可以开始。他站在起点，目测跑道长度，心里默数步点，低头看了一眼跑道上的白线，调整了一下站位。然后跑了出去———步子由慢到快，越来越密，最后几步跨得很大，鞋底擦过跑道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在起跳板上顿住，整个人腾空。

　　时间很短，短到夏亦扬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他已经飞出起跳板了。跑到起跳板的时候脚踩实，使劲蹬了一脚，整个人腾空起来。

　　起跳板是一条嵌入地面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闷响，比跑道硬。腾空之后身体收起来，双腿往前伸，然后落地，沙子灌进鞋里，踩在沙坑里陷进去了一步。

　　裁判拿尺子量距离，报成绩，“5米79！”然后另一个裁判用耙子把沙坑推平。江屿从沙坑里走出来，拍掉裤子上的沙，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夏亦扬，然后朝他走过去。

　　夏亦扬在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甚，举起手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还以为你只会死读书呢，这么厉害。”夏亦扬把手肘搭在江屿肩膀上偏过头对他说。

　　江屿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你太蠢。”

　　被江屿骂了一句夏亦扬也不恼，只是笑着边点头嘴里边说着“好好好，你说的对。”

　　远处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季阳的声音从跑道另一头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夏亦扬把手从江屿肩上拿下来，转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等了一下。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慌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