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28、终点见 江屿跑四百

　　其他项目的比赛还在继续，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报着班级名字。江屿和夏亦扬在今天上午的比赛已经比完了，和程浩他们几个汇合之后，六个人一起往食堂走，准备去吃点东西。齐璟说要犒劳一下他一上午的辛劳——虽然他并没有参加任何比赛，顶多算个啦啦队。

　　“你得庆幸你不是八班的。”几个人在食堂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后，程浩笑着对齐璟说。

　　齐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脸懵逼地问他们。“啊?为啥?”邱豪坐在他旁边，一脸痛苦地拍了拍齐璟的背说：“因为我们几个......全都被小羊这个混蛋按着头报了项目，跟拿我们冲kpi一样。”

　　季阳坐在对面，伸出手打了一下邱豪的头:“我是为了让你们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能不能懂一下我的良苦用心!”

　　话音刚落，夏亦扬和江屿已经从食堂窗口那边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放在本来就没多大的桌子上显得像庞然大物。四个人瞪大双眼，一会儿看桌上这堆吃的，一会儿看已经坐下了的江屿夏亦扬两个人。齐璟最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夏亦扬问:“扬哥，你知道你俩这架势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像喂猪的。”

　　桌上几个人反应过来后都开始笑，除了江屿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非要说你们是猪，那我也没办法了。”齐璟才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话也是在骂自己，他边笑边“操”了一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还是很老实的把袋子打开开始吃。有说有笑的在食堂聊着天，话题能从运动会扯到隔壁班谁谁谁谈恋爱了。

　　吃完午饭后他们没有回教室休息，几个人一路闲逛到了学校小树林。小树林里有一个凉亭，他们坐在那里休息聊天。虽说这两天天气很好，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丝凉意。齐璟站在一边点了一支烟，他本来给夏亦扬也递了一支，但是被他拒绝了，理由是要当好学生。很扯，但齐璟也没说什么。

　　夏亦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在他们的聊天中插进去一句：“下午都什么项目来着?”季阳作为体育委员非常不赞同这种毫无体育精神的做法——“不是吧扬哥，老赵昨天才在班上通知了一遍，怕有些人没听到还特意写在黑板上了!”

　　夏亦扬沉默着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昨天有他的课?”

　　季阳:......

　　江屿:......

　　所有人:......

　　最后还是江屿回答的他：“你今天下午有个三千米，明天上午是一百米决赛和跳高，下午没其他项目，就一个接力。”

　　“哦......行。”

　　熟悉的集合音乐响起，广播中响起陈秃头的声音：“请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到操场集合，下午的比赛马上开始了！”

　　六个人听到广播后，站起身慢慢悠悠往操场上走。等他们到了之后，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各班的位置上坐着了。齐璟和他们告了别之后往自己班的位置走去，剩下的五个人则在八班的看台位置坐下了。

　　两点半的时候，检录的声音准时响起。第一个项目是四百米，广播传出江屿的名字。几个人都陪着他过去，等江屿在裁判员那边报了道之后，其他三个人已经去了看台那边，夏亦扬还在这边。

　　“放心吧同桌，我会给你加油的。”夏亦扬拍了一下江屿的肩跟他说。

　　江屿看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你给我加油我才不放心。”江屿不知道他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级倒数第一同桌能说出什么话来给他加油。

　　然而夏·自认为非常有文化·亦·觉得他同桌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心里十分想要他给他加油·扬，选择了已读乱回——“好了，我过去了，我一定会给你加油的。”说着他还握了一下拳，然后才转身往后走，留江屿一个人在原地语塞。

　　夏亦扬走到了离终点还有大约一百米的位置，然后挤去了离跑道最近的位置，确保江屿一眼就能看到他那帅气逼人玉树临风的身姿，以及他那振奋人心的呐喊。

　　发令员拿起喇叭让他们上跑道，江屿站在三号跑道，活动了一下，然后调整好站位准备随时冲出去。

　　发令枪响的时候，江屿听到的声音是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又迅速收了回去。他第一脚蹬出去的时候没来得及想任何事，只是感觉到跑道在脚下往后退。四百米既要爆发力也要耐力，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每天坐在教室学习的学霸不抱任何希望。

　　前一百米是惯性的。他能听到旁边跑道上的脚步声，交错着从耳边掠过去。风迎面灌过来，把他的校服衣摆吹得翻动了一下。他没有抬眼，只是在跑道上保持直线，步子均匀，呼吸平稳。

　　到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腿酸了。进入弯道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左脚踩下去的力道比右脚重。跑道上的白线在拐弯处弯成一个弧形，阳光把跑道的颜色照得发亮，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前面一个人影正在加速出弯。他没有盲目追，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弯道过半的时候，呼吸开始变沉。他能感觉到心跳在加快，每一下都压在胸腔里，随着跑动的频率一起震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步子稍微拉大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跑道边有人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扯碎了，断断续续的，但他还是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方向就在跑道旁边，他没有转头去看。

　　最后一个弯道出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终点线。也看到了终点线前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跑道边，离警戒线很近，比其他人站得都靠前一些。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卫衣。

　　就在他快到达那个位置准备开始冲刺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大，像是被风压了一下才送过来的，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江屿——加油！”

　　是夏亦扬的声音。他喊了两次，第一次是“江屿”，隔了一下才接上“加油”。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没完全放开的局促，但喊完之后第二遍就顺了，紧接着跟上来的是一句更长的——“江屿！终点见！”尾音有点破了，像是喊到一半被人打断，又像是他自己喊到一半觉得不好意思。那个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但江屿听清了每一个字。他没有转头看，也没有回应，但他跑得更快了一些。最后一百米他开始提速。步子迈开，手臂摆动幅度加大，地面在脚下变得更快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终点线越来越近，那个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楚。

　　冲线的时候他身体往前压，脚步没有停，又跑了十几米才慢慢停下来。停下来之后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和跑道边的广播声混在一起。他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夏亦扬站在他面前，手里拿了一瓶水，对他说：“跑的不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但江屿知道他不是。

　　江屿直起身，没有回应他这句夸奖，只是说：“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夏亦扬笑了一下：“我怕你听不见。”他说完就把手里那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手里，补了一句：“喝吧。”然后转身朝跑道外面走。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看台那边的背影。风又吹过来了，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盖上瓶盖跟上夏亦扬。

　　程浩从另一边探过头来说了一句：“学霸你可以啊，刚在你后面几个人都怀疑人生了，你第几名啊？人太多了我没看清。”

　　江屿说：“不知道。”

　　夏亦扬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二，我刚看到成绩了。”程浩说：“牛逼啊学霸，你一个天天坐着的跑个第二。”江屿没有接话，偏头看了一眼夏亦扬。夏亦扬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广播里在报下一个项目的检录通知，有人在跑道边气喘吁吁，有人在整理号码布。江屿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夏亦扬。夏亦扬还在看手机，但江屿知道他在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旁边。

　　那段距离他在跑的时候是记得的，不是冲刺的力竭，也不是冲线后的惯性，是加速时余光里出现的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站在离终点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又喊了句“终点见”，声音在风里断了一拍才接上。那是他跑完四百米之后记得最清楚的事。比成绩比名次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