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22、17岁 夏亦扬的1

　　国庆后返校，七天假期大家在家休息的休息，旅游的旅游。到教室了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假期都做了些什么玩了些什么。

　　夏亦扬破天荒的提前到了教室，江屿他们几个都还没来。他边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一只手撑着头。等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到，他正准备去群里问问，就有人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

　　夏亦扬抬起头看向江屿，“你怎么才来啊？”有些不满。

　　“有些事耽误了。”江屿刚刚还在宿舍里跟程浩他们几个聊着夏亦扬生日的事，一时忘了看时间，才导致比平时晚到了一点。程浩那边那三个人估计家门都忘记出了。

　　“哦……行吧。”夏亦扬瘪了瘪嘴，没有追问江屿是因为什么事。

　　果不其然，另外三个人等晚自习上课铃响起之后才着急忙慌地跑到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赵烨乐呵呵地让他们进来，问是不是玩嗨了。

　　季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课上到一半，程浩和季阳还有邱豪在前面一点的位置窸窸窣窣地传纸条，夏亦扬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余光看到了他，立刻坐直假装听课。夏亦扬没多想，又低下头玩手机。他不知道纸条上写的是“蛋糕藏哪”“几点上天台”“谁去叫夏亦扬”。

　　课间的时候，邱豪假装不经意路过夏亦扬身边，随口问了一句：“扬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夏亦扬思考了一下，“特别的日子？运动会要开始了？”邱豪笑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夏亦扬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在意。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夏亦扬凑到江屿旁边，小声对他说：“我觉得他们今天很怪。”

　　江屿眼睛都没抬一下，手中的计算没停。“有么？”

　　“有啊，刚邱豪还来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有病吧。”

　　江屿勾了勾嘴角，没有回答。夏亦扬也没多想，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想睡觉，但是怎么也睡不着。

　　晚自习结束后，程浩他们三个凑到江屿座位旁边，假装在讨论题目，实际上是在对时间。

　　夏亦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四个凑在一起，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不走吗”，程浩抬头说“你先走，我们讨论一下作业”。夏亦扬“哦”了一声之后下楼，觉得哪里都很怪，邱豪就算了，程浩和季阳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江屿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没有说话。

　　夏亦扬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想到他们今天的异常举动又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教学楼唯一亮着的那一盏灯，他们还没走。

　　他皱了皱眉，背过身不再看那个方向。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要瞒着自己说的，还说那么久！过分……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13号这天晚上被揭晓。他们这一周经常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夏亦扬一经过他们就会立马转移话题。

　　这天晚上快到0点的时候，夏亦扬还是睡不着，倚在窗边抽烟。忽然门被敲响了，他有些意外，一般这个点大家都睡了，就算没睡，也没什么人会来敲他的门。

　　他把手中还没抽完的半截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走向门边伸手打开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江屿那张脸。他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开口问：“这个点了没还睡？你明天不上课啊？”

　　“来天台，跟你说点事。”

　　夏亦扬笑了一下，歪着头问他，“什么事不能在宿舍说？非要去天台吹风？”江屿怕耽误时间，抓上他手腕就拉着他走，随口胡扯说：“……有氛围感。”夏亦扬觉得好笑“你逗我呢？”

　　到天台门口，门是紧闭着的，江屿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好0点整。他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推开门，漫天的彩带随着“砰”的一声炸开在夏亦扬眼前，落在他头上、肩上。

　　夏亦扬看见前些天“聊天儿”都避着他的几个人正笑着，手里拿着礼炮筒。嘴上喊着“生日快乐！”

　　他愣住了，他确实是忘了———十月十四号，他自己生日，他根本不记得。他一个人过了太多年生日，没有人给他过，他也懒得记。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买一瓶啤酒、一包烟，坐在窗台上喝完抽完，然后睡觉。今年他忘了，但有人替他记着。

　　他半天都没回过神。齐璟也来了，齐璟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扬哥？高兴傻了？”夏亦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么久背着他商议的事是给自己过生日。他一把拍开齐璟的手说了句去你的，他的眼眶有点湿润。他快速眨了几下眼，把眼泪憋回去，对着他们说：“想给我庆祝生日就直说！还避着我……我还以为……”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明显的哭腔。

　　“以为我们不跟你玩了？”季阳凑过来问。

　　“滚。”

　　夏亦扬话是这么说，但他感觉心里满满的。他们拉着夏亦扬坐到一张小桌子面前，邱豪从天台的一个角落里拎出来一个蛋糕盒放在桌上。

　　“要点几根蜡烛啊？扬哥今天满17岁，应该要点17根吧？但这里好像没有这么多蜡烛。”齐璟发问。

　　大家都思考了一下，江屿提议说：“一人插一根蜡烛点吧。”

　　这个方案被全票通过，一共六个人，点了六根蜡烛。这一点点微弱烛光是漆黑的天台上唯一的光亮，夏亦扬闭上眼睛许了愿，睁开眼吹了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天台瞬间又变黑了，齐璟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这才让他们能看得清眼前的景象。

　　夏亦扬把蜡烛拔了，对他们说了句“吃吧。”程浩第一个摇头表示拒绝，说生日蛋糕要让寿星来分。听到这话夏亦扬只好拿起刀准备给他们切，刚把那把塑料刀拿起来，他的手就被江屿按住了。他扭头看向江屿，只见江屿不带什么语气地吐出两个字：“礼物。”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忘了些什么，纷纷从放在身后的书包里拿出大小不一的盒子，还有江屿的。夏亦扬伸手接过，说“还有礼物？”邱豪回答他：“过生日当然要有礼物啊！没有礼物算什么生日。”

　　没有礼物，算什么生日？叶知兰死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礼物了。听到这句话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面色如常地放在身边，准备继续分蛋糕。

　　这次齐璟又拦住他，让他先看看礼物再来分蛋糕。夏亦扬闻言拿起旁边的盒子，一个个打开———

　　程浩和季阳的礼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依旧是水晶制品，这样审美的人不会再有第三个了。邱豪准备的是一双鞋、齐璟是一个电动剃须刀，江屿送的是一件卫衣……还有一本练习册。

　　虽然有点被程浩和季阳的审美雷到……也不只是这俩，还有江屿送的那本题。但他还是很感动，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叶知兰以外的人送他的礼物。他看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又抬起头对着他们说谢谢。

　　分好蛋糕之后，夏亦扬突然想到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是今天？还卡着点过。”程浩嘴里一口蛋糕咽下去，不在意地回答他说：“我们不知道啊，是学霸说了我们才知道的。”

　　齐璟一想到这个就气，指着夏亦扬。“提起这个我就来火！我之前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忘了！结果居然告诉他们，还是他们来找我我才知道的！”他们知道夏亦扬生日这件事之后，商议了一下就去找了齐璟，毕竟齐璟认识夏亦扬的时间比他们都长。结果他们没想到连齐璟都不知道夏亦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夏亦扬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跟他说：“我当时是真忘了，我平时不过生日的。”

　　邱豪一听就义愤填膺，拍着胸脯对他保证：“那怎么行！扬哥，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

　　夏亦扬垂眼盯着手中的蛋糕愣了愣神，随后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在这个夜晚，他十七岁。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记得。第一次有人在零点为他推开一扇门。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没有礼物算什么生日。以后或许还会有很多个生日，但十七岁这个，后来他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