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16、回忆 夏亦扬的回

　　又是新的一周，天刚蒙蒙亮，广播中就响起了《满江红》。

　　夏亦扬这次没有砸门，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起枕头旁边的耳塞戴上，又用被子把头捂上，这才勉强把广播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盖了大半。

　　这是叶知兰走之后，夏亦扬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半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他散漫地穿上拖鞋去洗漱，迷迷糊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嗯，还是很帅。

　　夏亦扬刷完牙之后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了一下，然后又躺回床上。

　　反正早自习是不可能上的，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一群人早上要起那么早然后在教室打坐。

　　他闭了一会儿眼，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脑海里闪过一些过去的事情。

　　其实夏亦扬在五岁前过得特别幸福，叶知兰和夏建舟闲下来就会带他到处去玩。就算有时候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他们也会雇人照顾他。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但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五岁之后一切都变了。亲戚冷眼相待，同学也远离他，别人提起他总会说“杀人犯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要么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些痛苦的回忆始终缠绕在夏亦扬内心最深处，剥不开、抽不去。

　　夏亦扬曾经去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但好像对他来说都没有用，渐渐的，他自己都放弃自己了。

　　他开始抽烟喝酒打架，成了那些别人眼中的“坏种”。

　　他想到这，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上了高中之后，这些声音才慢慢消失在他身边。在这个学校，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只知道“校霸”夏亦扬这个人物。

　　但有一个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眼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鄙夷。

　　虽说也是冷冷的，但这跟他之前碰到的人相比，竟有一丝奇妙的柔和。

　　江屿跟他的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来没有跟夏亦扬说过他经历了什么，但从之前那一句话，夏亦扬就觉得他的过去一定也是不堪的，至少是难以启齿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江屿？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注定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但他需要相信有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不存在。

　　他坐起来揉了一把头发，起身换了衣服准备出寝。

　　这个点他过去应该刚好早自习下课。

　　果然，他刚走到教室后门，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江屿在旁边没什么表情的看单词。

　　江屿总是这样，看起来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江屿身上，照得他的皮肤像夏亦扬小时候在商店看到的瓷娃娃一样，发丝发着光，是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早啊，同桌。”夏亦扬开口打招呼。

　　“早。”

　　夏亦扬已经习惯了江屿式的冷淡。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他想，这种好天气，不适合想死。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