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安走出那栋运河边的老宅时,脚步是飘的。她站在门外的砖石路上,仰起头,看着那栋窄高的、带有经典三角山墙的建筑,看着那些明亮的、反射着运河水光的玻璃窗,看着阿姆斯特丹初冬那灰蓝色的、辽阔的天空。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那股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东西,慢慢地充盈她的整个胸腔。她想起母亲跪在圣母像前祈祷的样子,想起母亲念出“远方”那个词时颤抖的声音。她想起培训营里那些熬夜抄写单词的夜晚,想起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阁楼,想起迪拜那间闷热的地下室,想起“蜀道难”那间油烟弥漫的后厨。她想起那些被拒绝的时刻,那些被辱骂的时刻,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跨过的门槛。她跨过来了。她站在门槛的这一边。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玛利亚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怎么样?”玛利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努力压抑的急切。朱莉安握着手机,站在运河边,在初冬清冽的空气中,说出了那句她练习了无数次、但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英语:“I got the job.”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听到玛利亚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是憋了很久的欢呼。那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在运河边安静的空气中,像一道明亮的、温暖的光。朱莉安站在那道光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