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见 ...

  •     沈霂没有动,那盏灯笼依旧横在身前。
      她看着祈念伸出的那只手,觉得此人实在是轻浮,听闻江南最近有一位采花大盗肆意出没,官府久久未曾寻到其踪迹,莫非是跑到帝都来了?
      “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安庆候府吗?”
      祁念皱着眉看着她:“安庆候?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沈霂的手抖了抖,连带着灯笼也晃了晃,她没有接话。
      “你莫非不是帝都人氏?”沈霂又问道。因为连帝都的乞丐都知道自家爹爹,那是她上次施舍银两时亲自与乞丐确认过的。
      男子闻言抬头:“我不是首都人,我是苏江的,不过倒也去过首都。”
      沈霂没听过苏江,她也懒得再问些什么。面前这人不是疯子,就是装的。
      “夜闯侯府,送去巡城司,够你关上三五月。”
      祈念一脸懵:“还要坐牢?你们这….该不会是什么综艺节目吧?”
      沈霂听不懂。她感觉自己马上也快疯了。她用灯笼指了指院门:“你走。”
      祈念没有动,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胃突然抽了一下,疼的他又皱了皱眉,不过他并未在意,自己最近老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
      沈霂将灯笼向前一伸:“别动!”
      祈念一愣,停下脚步。
      沈霂见祈念站在原地不动,缓缓后退,当退到安全距离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旋即鼓起力气大喊:“来人啊!抓贼啊!有人夜闯安庆候府!”
      可是沈霂想象中的灯火通明,家丁四出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声音似乎是被周围的浓雾吞掉了,一点回响都没有。只有灯笼里的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围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
      四周的雾似乎更浓了些,月光与灯笼光掺糅在一块,透过雾气照在沈霂与祈念的脸上显得有些昏沉。
      而在月光下,沈霂发现祈念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的眼中先是错愕,接着是奇怪,最后竟带着些可怜。
      沈霂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烫,一定是风寒没有好完全的缘故。
      “那个…你要不要歇会再喊?喊得太大声会弄伤嗓子的”祈念小心翼翼道,生怕惹毛了面前这个小刺猬一样的女孩。
      沈霂觉得脸上更烫了些。
      她赌气般将灯笼甩在地上:“你到底想怎样?一直赖在我沈府不走,莫非真想被抓去巡城司?”
      祁念苦笑道:“从哪里走,好歹指个方向吧?”
      沈霂扭过头,冲着院门指了指,不肯看他。
      沈霂听着祈念轻轻道了声谢,又听着他踩着落叶的嘎吱声渐行渐远。盘算着已经过了一会了,沈霂才扭过头,准备弯腰捡起灯笼。
      可当她捡起灯笼,抬头看到那个在雾中从朦胧愈发变得清晰的身影,她整个人都懵了。
      祈念按照所指的方向,踩着落叶走向院门,院子里的雾气很重,让祈念觉得不长的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祁念踩在落叶上,每一步都像踩进棉花里。脚底是软的,地面是不实在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雾漫过脚踝,看不清石板,只有自己的脚尖在雾里一隐一现。他伸手去拨雾,雾散开,又聚拢,像是活的。他忽然觉得冷。不像是身上的,而是心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而他看不见它。
      祈念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家吃药,他的胃似乎痛的更厉害了,一阵一阵的拧。
      可当祈念顺着院门走出浓雾,看到那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的光,以及提着灯笼一脸懵的少女时,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为何会如此奇妙,奇妙的有些荒诞。
      祈念走近沈霂,这次沈霂没有再用灯笼划开界限,因为她清楚得记得,祈念走来的那个方向,是一堵足有一丈之高的砖墙……
      祈念苦笑:“你确定你给我指的方向是对的吗。”
      沈霂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他的身后。
      祈念正要开口追问,沈霂却指了指他的身后。
      祈念边回头边说:“就是按照你指的…”
      伴随着声音的戛然而止,祈念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的身后是一堵高墙,祈念相信在没有开挂的前提下,自己没有厉害到无视地形。
      “可是…”祈念依旧不相信眼前之事,正要回头质问,可却看见面前的女孩指了指另一侧。
      祈念再度扭头,当他看见那熟悉的院门时,他承认自己的三观遭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不符合科学啊!”祈念捂着自己的胃,胃痛变得更加剧烈了,变得开始一阵阵翻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冷汗从额头开始滑落下来。
      “什么是科学?”沈霂疑惑得问道,自己从未在夫子那听过这个词。
      祈念顾不上疼痛,抬头问道:“你是现代人吗?”
      沈霂皱眉,“你在说些什么?现如今是大梁圣治十三年,哪有什么现代?”
      祈念惊得瞳孔一缩,沈霂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变形,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她耐下性子说道:“你不知道?当今陛下乃高祖之子,大梁第三代帝王,于十三年前登基,定年号为圣治,故今年乃圣治十三年。”
      祈念蹲在地上,觉得脑子乱如麻线,大梁?圣治十三年?走不出的庭院,穿着古装的女孩,自己这是…..
      穿越了?
      怎么可能,自己只是睡了个觉。
      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又是什么呢?
      沈霂看着地上陷入痴呆的男子,思索了一会,也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犯傻了,你可能没读过书,不知道大梁律法有一条法令,对于痴呆或者鳏寡孤独之人,都会将其纳入善心坊,你也不用再像现在一样潜入达官贵人宅子里谋生了。”
      祈念呆呆得抬起头,后又忽得笑了:“大梁?善心坊?鳏寡孤独之人?我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也是假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沈霂皱着眉头,缩回了手,她觉得面前的男子已经疯的无可救药了。
      祈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下环顾,当他看到那堵高墙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那么如何让自己醒来?
      剧烈的疼痛。
      沈霂看着祈念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散发着危险的光。让她不自觉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盯着那堵墙,冲过去,用力捶打墙面。砖石冰凉,纹丝不动。他又跑向院门,想再走一遍,可他发现这次院门却上了锁,压根推不开。
      祁念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很疼,可眼前似乎并没有变化。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院中那棵梧桐树。
      只有这个了。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胃痛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不是因为好了,而是因为他太过紧张,身体一下子忘记了疼痛。他知道,等醒来后,疼痛会变本加厉。
      祈念弯下腰,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真实但又离奇的梦,在梦里是不会受伤的,只要醒来便好。
      他退后几步,低头,助跑,用尽全身力气向树干撞去。
      装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沈霂:“再见。”
      然后他扭过头,狠狠得撞向了树干。
      树干纹丝不动,只有树上的叶子似乎颤了两下。祁念的头嗡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的疼与头顶的疼像是干柴遇上烈火,一下子炸了开来。
      他瘫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抓着泥土,指节发白。
      然后,他不动了。
      沈霂愣在原地,她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这人有病吧?
      沈霂提着灯笼,艰难的向前挪步,可当她看清地上的祈念时,却并没有看到她所幻想的头破血流的样子,祈念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得躺在地上。脸色没有痛苦,只剩下安详,像是睡着了。
      沈霂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发现祈念的呼吸很平稳,很悠长,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沈霂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来戳了戳祈念的肩膀:“你没事吧?”
      可当她手指触碰到祈念的一瞬,祈念的身影像是气化了一样,开始蒸腾起一阵阵白雾,直到他整个人被白雾所笼罩。
      沈霂挥手驱散着白雾,当她把阻碍视线的白雾驱散干净后,发现地上已经没有了祈念的身影。
      沈霂蹲在原地,她已经吓傻了。
      难道这人是坠落在人间的谪仙?如今是反回上界去了,就和话本上说的一样。
      沈霂拿起灯笼,好似行尸走肉一般,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赤脚踩在木板上,凉意已经麻木了。雾伴随着她的回房,也悄然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冻得发红,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青苔的碎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说她脚长得好看,说大家闺秀就该有这样一双脚。可现在,这双脚赤着,踩在木板上,像乡野丫头。
      她不在乎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灯笼灭了,雾散了,如果说这真是一场梦,那也该醒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梧桐树的影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似乎一切,都和祁念一起化作白雾消散了。留给她的,只剩下那棵梧桐树。
      当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房内。
      她回过头,看了看那棵桂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灯笼。
      沈霂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先是重新点上灯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飞快的跑出院子。
      她跑到梧桐树下,停下脚步。风很轻,灯笼的竹骨在她手里微微发凉。她蹲下来,把灯笼放在树根旁,用手把周围的落叶拨开,怕灯笼倒了。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盏灯。暖暖的,似乎比月光还浩大。但她觉得,他应该看得见。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她希望醒来时自己会忘记一切,如果不是,那么她希望那位谪仙再来时,能找的到这个地方,能找到这盏灯。
      沈霂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自己会想再见到那个人,明明只是一个疯子,可她就是忘不掉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
      沈霂感受着胸口处愈来愈重的压力与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头晕,慢慢昏睡了过去。
      再见再见…..
      应该是再次相见吧。
      ………..
      大梁圣治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寅时。
      千年之后,现代,9月24日,凌晨三点。
      祁念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胃疼的像是火烧。
      他伸手去够药瓶,手指抖得厉害,药瓶滚到地上。他弯下腰捡,干咽了两粒。
      可是水杯就在床头,但他懒得拿。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窗外的路灯光悄悄钻了进来,照在地板上,照见药瓶和散落在地上的几粒药。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日历提醒:胃镜,9月24日。他把手机关了,黑暗重新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梦里那个女孩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她的灯笼,她的赤脚,她说的“大梁圣治十三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梦见她几次。
      他感觉有些奇怪,自己似乎认识她,自己该梦见她,自己还会再见到她。
      祁念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觉得自己似乎傻乎乎的,一场梦,较什么真呢。
      他侧了侧身子,觉得有些不对。
      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摸到枕套上湿了一片。
      不是汗。但他不记得自己哭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