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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姆困鳄相之六·「喑」 很久以前, ...

  •   很久以前,方之楹就知道的。
      没有回头路。
      永远,不会,有回头路。
      她看着面前镜中的鬼手,地下的牙虫,飞舞的触须,变频的哀嚎,几乎是扬起一盏虚弱又癫狂的冷笑。
      何优已经在仪式的操控下自我献祭沾满血肉的羊肉奉给铜镜。
      无数映射的污染魔物正呼唤着何优的名字。
      「过来,何优」「过来,何优」
      屋子已经成为呼吸的子宫,铜镜几乎如同裂开的嘴巴撕咬着血肉。
      撕扯间,腥臭的血液飞溅到方之楹的脸上,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指尖竟开始腐烂。
      如同硫酸腐蚀,一瞬间,她被方悯呵护得极好的手指,接触血液的指尖竟然开始被腐蚀得露出白骨。
      痛的她几乎深深吸了一口气。
      「光仪十二·却宵」话音落地,她身后的巨大罗盘缓缓转动。
      下一瞬,方之楹身上的皮肤忽然开始透明。
      皮肤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孵化的蛋壳。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揭了下来。
      她还能站着,可身体里已经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团不断流动的,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团光太香了。
      香得连同空气里的污染,都开始躁动。
      这些映射焦躁起来。
      污染触须几乎像是蛆虫找到了腐肉。
      立马发狂。
      它们疯了一样扑向方之楹。
      第一只牙虫甚至等不及爬向着团香得发腻的肉,它跳着就疯了扑上去。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如同地面开始向上下起了雨。
      它们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为了争抢那美味的肉泥。
      它们啃食着方之楹的身体,发出几乎令人胆寒的咀嚼声。
      而当它们每咬下一口,方之楹身后的灰色人影,就会多出一道黑色的裂纹。
      牙虫如同白色的蚂蝗纷纷扭曲着飞扑向她后,无数的触肢带着腥臭的粘液也争先恐后搅向她,意图吸干她的生机。
      而她的脸和裸露的皮肤突然层层皲裂,裂缝中透出血色的光。
      那些光竟然如同活物,纷纷吞噬着周围的“污染”。
      方之楹此时竟然裂变融化地如同鬼影肉羹。
      她的身体融化成没有皮肤的触肢,触肢生成了口器,不停撕咬着那些牙虫、污染。
      她额头青筋暴起,似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但是两颗失去皮肤的眼球又坚定地死死望着这一切。
      她好痛啊。
      但是没关系。
      她痛得流泪。
      而每痛一下,身后的灰色人影就更完整一点。
      她的指尖露出白骨,身后的人影便长出了一根手指。
      她的肩膀被咬掉一块,身后的人影便长出一截臂膀。
      那贪婪的牙虫将她胸口咬出空洞,她身后的人影便有了心脏的位置。
      还能吃多少。
      方之楹死死看着面前的邪物。
      她痛得吸气,然后咬牙低声说,“再借我一点。”
      身后的人影轻轻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
      终于,铜镜里的所有眼睛,都齐齐看向了方之楹。
      那一瞬,所有的触肢都同时停下。
      它们也闻到了。
      一种比负面映射更甘甜的味道。
      “真香啊。”细细的声音说着。
      “好香啊。”低低的声音垂涎道。
      “吃掉她。”污染低声道。
      “吃掉她。”牙虫附和道。
      “吃——掉——她——”
      一只巨大的腐朽的长满异形肉刺的手终于慢慢探了出来。
      方之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心里默念。
      「终于,等到你了」

      而同时——
      少女浑身已经被牙虫覆盖,只剩下被虫嗜完空洞的眼眶正无神地看着这雨幕外的月亮。
      少女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眼眶空空荡荡。
      那些牙虫再啃食完最后一点血肉后,终于停止了进食。
      它们像得到某种命令一般,一层一层伏在她的身体表面。
      一只挨着一只,一圈套着一圈。
      像是在为她穿衣。
      她的身躯被密密麻麻米粒大的无数白色牙虫吞噬包裹着,又被肉刺和粘液浸泡的触肢死死缠住——
      她已然成为了一个被吞噬的茧。
      但,那不是茧,她更像一枚还未出生的卵。
      无数牙虫彼此咬合,组成了一层会呼吸的外壳。
      它随着某种心跳,一下一下鼓动。
      仿佛里面孕育着什么。
      茧被高高吊起。
      下方没有地面。
      深渊没有底,它本身就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嘴。
      有细密的黑色小手正向上攀升。
      那些黑色小手没有长在任何东西上,只是一只接一只,顺着空气向上爬。
      每爬一步,都会有新的手从下面长出来。
      那些手即将碰到茧的时候,突然,所有牙虫同时停住。
      整个房间静止了一秒。
      随后,有机械的女音传来。
      「已到达案件处理地」
      下一瞬,雨倒着蒸发飞起,所有的雨滴全部超天空升去。
      一条巨大的尾巴拍过来,一下整面墙都拍碎坍塌。
      等尘埃散尽,方悯甩了甩手,慢慢走进来,她弹去灰烬,眯起眼睛将房间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米米重新变成了娇小的猫儿,两步跳上她的肩膀。
      终于,方悯在屋内站定。
      像是嗅到了危机。
      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
      第一只牙虫开始如同蛆一样翘起半个身体开始探头,在确定嗅到什么后,发狂一般拼命后退。
      接着,很快,数十万只牙虫同时翻过身体,将最柔软的腹部朝向地面,像潮水一样倒退。
      它们又很快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于是纷纷往深渊里跳。
      方悯看了一眼,「台账」识别到现场后,开始自动播报。
      「案件E V - 2 0 2 9 0 5 2 7 - 2 9 5 6 剩余 待处理时间 : 7 分 5 9 秒」
      「请中极 体尽快处理」

      真吵。方悯每次都觉得台账播报得实在太多。
      她抬起右手,「编码0921·赫利俄斯HELIOS」
      ——【摘取】。
      咔。
      空间开始为她组装武器。
      数以万计的机械零件从虚空中翻涌而出,如同闻见血味的鱼群疯狂扑向她的右臂。
      咬合,锁死,增压。
      一层、两层、三层、
      蓝白色的能量沿着机械纹路急速奔流。
      掌心缓缓张开,一枚浮游炮,开始蓄能。
      「编码0567·跃迁Astral Glide」
      ——【摘取】。
      她消失了。
      她的身影几次闪烁,一瞬间她来到了铜镜的面前。
      这里,有传送阵。
      铜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镜面骤然鼓起,数十张腐烂的人脸同时贴上镜面,嘴巴裂开,疯狂啃向她的手腕。
      方悯甚至没有低头,她继续伸手,五指穿过那些人脸,像穿过一层潮湿的雾。
      她放开掌心,巨大的蓝色冲击波瞬间将那些腐烂的尸体轰成肉泥。
      接着她,她伸得更深翻搅了两下,精准地握住了整个传送坐标。
      随后,她五指缓缓收拢,像是握住什么东西的喉咙。
      铜镜开始惨叫。
      镜子里再次长起无数的尸体,尸体同时张嘴,没有人发出声音,但是整个房间都开始被震得耳鸣。
      方悯被吵得有些烦,直接右手用浮游炮不停地将那些尸体长成就轰烂,长成就轰烂。
      尸体被轰成了烂泥。
      所有映射尖叫着似是哭泣还是在哀嚎。
      最终尸体被碾死成灰烬。
      她收紧攥拳,铜镜终于敌不过、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发着微光的坐标。
      坐标,就是铜镜。
      就是一只,「渎体」。
      坐标离体,整个房间忽然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像是某根神经被扯断,深渊里,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坐标。」
      「坐标被抢走了。」
      「夺回来。」
      「夺回来。」
      「夺回来。」
      声音一开始是一句一句响起,接着整个空间都开始重复这三个字。
      墙壁开始蠕动,像是魔物开始消化。
      墙纸一层层脱落,每一层墙纸下都长着另一层肉壁。
      那些肉壁不断裂开。
      一只又一只长着人形面孔的肉虫,从墙里钻出来。
      地面裂开,天花板裂开,连原本铜镜所在的空间,都开始翻涌。
      方悯仅仅看了一眼,「编码9785·引力黑洞HOLE」。
      ——【摘取】。
      她脚边的空间立刻塌陷,所有魔物都开始失重。
      同时,它们身体里的骨头、血液、内脏,全部开始朝着塌陷的下方坠落。
      数以万计的牙虫还没来得及逃走,身体便开始不断被拉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咔,咔,咔。
      一只接着一只,在空中被撕成了白色的肉条。
      铜镜原本立着的地方,劈开一道裂缝,一条足有数十米长的,脐带一样的肉条猛地抽出。
      它直直冲向方悯手上的坐标。
      方悯手一抬,身影闪烁,肉条想要跟上方悯的速度,但是方悯在空间中随意地切换自己的落点。
      肉条在整个屋内横冲直撞。
      「光仪三十九·万芒」方悯轻吐出字眼。
      随着她的声音,万道光针如钉子一般齐齐将肉条死死钉住。
      方悯握着坐标,坐标还想逃,但是左右上下的空间都已经被锁死,它能动延伸出来的触须装得空中都是小小的血雾。
      方悯一步一步走向肉条,抬手,轻轻对着肉条一弹。
      啪。
      整个肉条像玻璃一样,碎裂消失。
      做完这些,她手指一勾,就解下了茧。
      地下的深渊已经被赫利俄斯轰烂。
      只剩下一点干瘪的小手偶尔抽动。
      「台账」环绕在方悯身侧,静静地记录着所有的「发生」。
      “这个坐标是入口吗?”米米蹭了蹭方悯。
      “不是。”方悯熟练地将茧解开。
      茧子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只有一团不断缓慢流动的东西。
      它像液体,又却不会立刻流动。它会自己朝着荫蔽的地方爬。
      “这样了还能恢复正常吗?”米米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爪子。
      但爪尖还没有碰到,那团东西就自己忽然倒退了一点,像很害怕米米。
      但是又朝着米米嗅嗅,本能地寻找新的容器。
      方悯啧了一声,一下子给它调皮的爪子来了一下。
      米米委屈地收回爪子。
      “当然不能。”方悯叹了口气,“她已经没有肉身了。”
      米米歪着头,方悯摸了摸它的脑袋,“刚才那些牙虫已经把她吃完了。”
      “剩下来的……”她看着那团缓慢蠕动的东西,“只是她被映射污染后的「降临」。”
      “我们只是打断了她成为渎体。”方悯没有再说话。
      着团东西已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正像青虫一般四处爬着。
      它爬两步,停一下,再继续爬。
      这间屋子已经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应该是少女之前的卧室。
      它才成为渎体,甚至没有眼睛,只能靠嗅觉搜寻着。
      最终,它在一小块碎布旁停了下来。
      它一点一点爬在碎布上,然后缩小了身体依偎在上面。
      这是它的被子。
      以前每次想哭,它就会回来锁上门,然后蒙在被子里小声地流泪。
      她知道,被子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方悯没有再犹豫,她蹲下身,结束了【摘取】,右手已经恢复成原本素净纤细的手。
      她伸手覆在着团东西上,“「归宁」”。
      立刻,它开始干涸。
      一缕一缕,被从里面轻轻抽出来,一道道黏浊的黑色顺着方悯的手掌掌纹爬进去。
      像无数条终于找到冬眠洞穴的蛇,顺着皮肤一点一点钻进她的身体。
      她的手开始变得沉重。
      最终所有阴影被吸收完成,它,已经完全干涸成粉末,屋外吹来一阵风,就吹散了。
      而这些阴影最终凝结成一块黑色的污染,吸附在了方悯的身躯之上。
      这是「喑」。
      方悯的脖子以下,密密麻麻都是扭动的「喑」。
      米米爬在方悯的身上,舔了舔方悯的脸。
      那些「喑」似乎是因为来了新伙伴,一只只睁开眼,又全部闭上,变成了黑色纹路。
      方悯缓了一会儿,站起了身。
      而她刚准备离开,一股压力如山如海般突然奔涌而来。
      ——一只巨大的手凭空打穿空间。
      直奔方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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