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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姆困鳄相之五·仪式 方之楹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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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之楹坐起了身,接着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又换上了一套全新的,不曾在这个家穿过的黑色便服。
她慢慢走近何优,何优还睡得正香。鼾声却安安静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方之楹目光微偏,墙角,一团巴掌大的黑影正鬼鬼祟祟缩在那里。
它圆滚滚的,长着一堆毛茸茸的猫耳,尾巴短短一截,浑身像是墨汁捏出来似的,没有五官,只在脸上睁着两颗亮晶晶的豆豆眼。
此刻正两只小爪子抱着一团白乎乎的“鼾声”。
它像撕棉花糖一样,小心翼翼把那团声音一点一点扯开。
扯下一小块,啊呜,嚼嚼嚼。
再扯一小块,啊呜,嚼嚼嚼。
每吃掉一点,何优的鼾声就小上一分。
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尾巴还开心地一甩一甩,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咕噜”。
这是只只能最多停留在「渎体Eclipsed Vessel」阶段的小东西。
以噪音、怒骂、哭喊等声音为食。
方悯很怜爱它,闲着没事的时候,顺手给它捏成了一只小黑猫的模样。
它看起来也非常喜欢,经常学着米米洗脸舔爪子。
方之楹低头看着它,小东西完全没发现自己被盯着,还努力抱着那团“鼾声”,生怕掉了一点,急急忙忙往嘴里塞。
终于,似是发现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小怪终于察觉到了目光,它抬起脑袋,嘴边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吞下去的鼾声。见是方之楹,它立刻心虚地把那团声音迅速扒拉下来往身后一藏。
短短的尾巴此时倒像狗儿似的轻轻摇了摇。
方之楹叹气,弯腰轻轻弹了一下它小小的脑门,“睡觉。”
小怪两只耳朵一耷拉,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声音吞完。
咚。
它四脚朝天地倒了。
方之楹顺手揭过枕巾给它肚脐眼盖上。
回过头,房间终于开始安静了。
只剩下何优轻微的喊声。
一瞬间,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消失了。
方之楹闭眼,再睁开瞳孔的颜色开始变淡,她伸出右手,空无一物,可掌心却像握住了什么。一支根本不存在的笔,被她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复写」。
她默念。
伴随她的声音消散于空间之中,她身后的影子开始旋转。
地板、墙、空间都没有动。
只有她的影子,像钟表一样,缓缓转动。
然后一格、两格、三格……
最后,一座巨大的灰色罗盘从她的影子里,慢慢升起。
一条灰暗的近乎透明的人形归附在她的身后。
她弯下腰,慢慢凑近何优的脸,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吐出字眼,“「光仪六十·节肢」”。
一道灰色的光芒就立刻钻入了何优的脑子。
何优没有醒,但是她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没有聚焦,眼睛里暗淡无光,眼皮就这么撑着,如同她梦中的怪物,眨也不眨。
她僵硬地坐了起来。
方之楹站直了身体,她五根手指轻轻抬起,指尖之间,一根根透明细线慢慢绷紧。
线的另一端,一根没入何优的前额。
其他连接着何优的关节四肢。她手指微微动了动,何优便一顿一顿地开始站起来,像刚会走路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屋外雷电交加,一道闪劈过,照亮了方之楹阴暗而苍白的脸。
她的脚下,不知何时竟然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何优,你非常想找到申玉姣。」
方之楹轻轻吐出话语。
何优听到申玉姣三个字,眼睛似乎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
随着方之楹动了一下手指,何优的嘴角一点一点撑开,长成僵硬的弧度,像木偶被丝线提起,声音慢慢流出来:【何优,非常想找到申玉姣】。
方之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牵动丝线,「何优,你摆了法阵想要找到娘娘。」
何优张张嘴,毫无生气地跟着学,【何优、摆法阵想要找到娘娘。】
最后,方之楹说出了最后的指令,「何优,现在立刻摆阵。」
何优停顿了一下,然后重复道:【何优,摆阵。】
何优被方之楹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像木偶一样蹲下,她开始一样一样把方之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摆出来。
摆钟。
白纸。
铜镜。
骨刺。
……
何优机械地放着,方之楹低声:“放中间些。”
巨大的阵法中,信徒的贡品一样一样开始齐全。
而城市的另一边,暴雨一样地浇灌着肮脏的气息。
老旧的居民楼中,一个少女症跪在地上。
她面前,也摆着「摆钟」「白纸」「铜镜」「骨刺」。
随着雷鸣电闪,钟摆滴答。
何优缓缓把最后的血肉放下。
少女,也缓缓,将新鲜渗着血的羊肉放在了地面的餐盘之中。
时间已经逼近午夜十二点。
「夜晚12点过」
方之楹捧起一座老式华丽的摆钟钟,上面镌刻着华丽的纹样,上面是圆盘白色的是时钟,下面悬挂着骷髅样的钟摆。指针上缠绕着双头蛇,钟面上面有一扇小门。
她献祭一样将这座钟交付给何优,“「献钟」,人走钟道,十二步。”
何优直直接过,在方之楹的诱哄下,一步一步。
钟响一声,人走一步。
屋内,开始变冷了。
雨一瞬间消失了。
窗外雨还在落,但是声音被抹去了。
钟响两声,人走两步。
光消失了。
光还亮着,但是,已经无法照亮任何一件物品了。
它只存在了物品之光。
它失去了「照亮」。
映射所及,光火皆避。
钟响三声,何优说,“我主。”
声音没有传播,她嘴巴在动,空气却不会再震动。
声音失去了「传播」。
然后,铛——铛——铛——
十一、十二。
铛——
钟响十二声,少女刚好走完一圈。
屋内的摆件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力量正操控着。
在十二声刚停止时,她已完全受托于阴影,无需回忆仪式,她已被无形无名所支配前进。
她扯出一抹餍足的冷笑,然后狠狠用阴地的柳枝敲响了第十三声。
铛————
沉重的钟声一瞬间竟然如同雷响。
摆钟上方的小门被冲破打开,雷电劈过,一只蛇头狮身鱼尾的丑陋邪物弹出,它迅速扭曲地长大獠牙尖锐嘶叫。
少女立即用鸟类的骨刺刺穿手指,将鲜血滴在丑陋的邪物上。
邪物立刻张开嘴巴,一张嘴分裂成8只触手,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里面探出了柔软的肉刺,贪婪地吮吸着少女的血液。
屋内的地面已经开始起雾。
「放上白纸」
无需方之楹下令,仪式开启,没有人可以中断。
何优已然身体自动开始矫正仪式。
她跪在地上,匍匐着将摆钟请落,在摆钟的前面放上纯白无暇的白纸。
「放上头发」
空气撕扯着低频振动着发出指令,像有一张大嘴在催促。
少女跪着,狠狠抓下自己一簇长发,捻上手指上的鲜血放在白纸之上。
最终法阵亮起。
鲜红的无名的文字浮起。
「娘娘」
何优一停一顿地机械地叫着。
「娘娘」
少女匍匐于地,虔诚地呼唤着。
「娘娘」
何优沙哑着发出声音。
她的眼角湿润了。
「娘娘」
少女流着泪,滴落在捻过鲜血的头发上,血液晕染开在白纸上越来越浓。
越来越浓。
白纸开始流血。
白纸开始被血浸湿。
最终白纸上的血液凝结成了未名未知的图案。
「带我归乡」
何优的泪终于落下。
她似乎一瞬间获得了清明,但是又在清明中大声喊道。
「带我归乡」
少女呼喊道。
少女祈求道。
阵法阴光闪烁,无数阴影如同扭曲的腾蛇扭曲的触肢挥舞着抽打着。
墙纸开始变成枯萎的树皮,吊灯开始摇摆,融化,最后像子宫一样轻轻地收缩。
窗外下的已经不是雨,二十黑色的女人的长发。
地板开始变软,踩下去,有无数白色细密的牙虫此起彼伏一阵一阵发出微弱的光。
像踩在活物的器官中。
那具房屋正中的摆钟开始发出叹息。
整个房间,成为了正在降临的子宫。
不同的地点,两个少女同时低下头。
她们的面前,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白纸,终于鼓起。
白纸长出的触须,吧嗒吧嗒,像一张器官的黏膜贴合在铜镜上,雾色的镜面终于缓缓鼓起。
像胎动。
像呼吸。
像镜子里面那一侧,有人在呼吸。
……
下一秒。
啪。
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只湿漉漉的手掌印。
不是外面,是里面。慢慢按上来的。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
镜子里,站满了人。
她们都没有出来。
她们只是一起看着。
看着少女。
看着何优。
一起等待,有人替她们,推开最后一道门。
仪式已不可逆转。
何优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亮。
遥远的记忆中,她听见了申玉姣的笑声。
“何优,你怎么不开心?”
小小的女孩眨巴着眼睛正亮亮地看着另一个小女孩。
“我……嗝……!”另一个小女孩扎着麻花辫,正蹲在台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把……我把妈妈给我的10块钱弄……弄丢了……!呜呜呜……”
“什么是钱?”
“就是,……就是可以买东西的……东西。”
“那你要买什么啊?”
“酱油。妈妈……妈妈说,炒菜,做……做红烧肉,要放酱油。”
小女孩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家有酱油诶!”
哭泣的小女孩吸了吸已经垂到下巴的鼻涕,抬头懵懂地看着面前大眼睛的小姑娘。
“我把我家的酱油给你。”小姑娘说。
“不要哭了呀,何优。”
申玉姣说。
「不要哭,何优」
白光里,何优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却又很快被眼泪模糊了视线。
傻瓜。
止不住啊……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