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7、洋桔梗与生日歌 奔着他这个

　　“骁哥，晴姐叫你把调酒工具带来，晚上大家一起调酒喝。”
　　江亦的语音进来时，谈骁正在花店里面挑花，晚上要去给寿星傅女士过生日，没有空着手去的道理。
　　花店老板是个姑娘，烫着蛋卷短发，圆圆的脸型精致乖张，正给谈骁介绍他眼前的几种鲜花。

　　很久没买过花了，谈骁有点选择困难发作，索性直截了当地让她推荐一款送给朋友庆生的花束。
　　那姑娘闻言笑了笑，给他推荐了洋桔梗，谈骁想了想说好。
　　老板从花桶里挑了黄白两种颜色的洋桔梗，加上配叶包装成花束，花了十几分钟，最后谈骁捧着一束浪漫明亮的洋桔梗花束，付款离开花店。

　　聚会免不了小酌，图方便懒得叫代驾，谈骁就没开车出门，于是从花店出来后还是打车到酒馆取工具。
　　好歹是为朋友庆生，出门前他特意打扮了一下，没再穿一身黑。头上戴一顶黑色冷帽，白色长袖外搭灰棕色外套，腿上穿蓝黑色的工装裤，打扮利落，容貌俊朗，手里还捧着花，站在路边等车时引来不少路过行人的注视。

　　上了车后座，前头的师傅都不免在后视镜多看他两眼，笑着用粤语问他：“靓仔，去约会啊？”
　　谈骁听懂了，但说不来粤语，也懒得多解释，回了个是。
　　师傅说在路上跑了一天单子闷得很，自来熟地和他搭话，只是将粤语切换成了普通话，广城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大多数广城人对待外乡客都很和善包容。

　　聊了天儿熟络了，谈骁没打算再换车，他让师傅停在酒馆门口等他一会儿，修改了打车终点到傅晚晴订的民宿，进酒馆取好东西后继续前往目的地。
　　既然都来了酒馆，取完调酒工具，谈骁还顺手带了几瓶酒。

　　半小时后到了民宿，进门时他一手提酒一手提花，傅晚晴见状惊讶又欣喜，从沙发上站起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谈老板，”傅晚晴抬眉喊他，“我只让江亦叫你拿家伙事儿，你来做客又买花又带酒的，我多不好意思啊。”
　　谈骁哂笑一声，眼神真诚同她说：“应该的晴姐，今天你是寿星，别跟我一卖酒的客气。”
　　傅晚晴听完被哄乐了，虚揽着他的胳膊跟朋友们介绍他。

　　沙发和餐桌边坐了不少人，大多都很年轻，是同龄人。有傅晚晴初创公司的手下，有结识很久的老朋友，傅晚晴都和谈骁一一介绍了，最后是她的弟弟，正和江亦一起在厨房备菜掌勺，闻声探身出来同他打了个招呼。

　　一圈下来，大家也知道谈骁是开酒馆的了，跟他打招呼都是“帅哥好”“谈老板好”，平时在酒馆自己的地盘上他尚能招架酒客的热情，此刻一屋子陌生人，吵吵闹闹，谈骁有些不擅应对，只客气笑着，让他们直接喊名字就好。

　　谈骁在家很少下厨，厨房的忙他帮不上，就在客厅沙发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茶几上摆了几盘凉拌菜和零食水果，他用牙签戳了几块凉拌黄瓜吃，垫垫肚子。
　　他身边挨坐着的是傅晚晴公司的同事，转头跟谈骁搭话：“帅哥你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广城的？”
　　“我锦城的。”谈骁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回他。

　　那人一乐，抬头望向餐桌那边一位同事说：“哎小雅，你老乡。”他指了指谈骁。
　　小雅眨了眨眼睛看向谈骁，眼神里有几分亲切笑意：“是么，你也是锦城的？锦城哪里啊？”
　　谈骁说了个地名，小雅笑着说挺巧，两人家乡刚好挨着。

　　人在异乡为异客，谈骁和这里大多数人没什么交集，这样的场合遇见一个同乡人，互相都觉得挺有缘分，因此一来二往有了共同话题。
　　大家听他俩聊起家乡，也有一句没一句分享着到锦城旅游时的见闻，借此拉近距离。

　　正说着话，民宿的门再次被推开，谈骁抬眼去看，正好同站在门外的沈斯珩对视上了。
　　谈骁抬了抬眉，迅速打量了对方的衣着，他今天穿着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外套是一件薄的浅色风衣，整体给人感觉很温和。

　　听见声响，本来忙着招待大伙儿的傅晚晴笑着转身去迎他：“沈律师来啦。”
　　巧的是，沈斯珩手里也捧了一束花，但与谈骁的不同，偏粉色系的，他顺势将花束递给傅晚晴，浅笑着祝贺：“生日快乐。”

　　“我天，久闻不如一见。晚晴怎么没说沈律师长这么帅。”这时，谈骁听见沙发另一头坐着的人低声感叹。
　　听见这一句，坐她身旁的伙伴也笑着应和，声量更小，谈骁听不清了。

　　与谈骁相同的待遇，傅晚晴也跟朋友们认真介绍了沈斯珩，说到打官司的事情时，语气表情不乏感激和敬重，对她来说，帮她打赢官司维护权益的沈律师是很重要的人物，朋友们也清楚这一点，对待沈斯珩的态度客客气气的。

　　傅晚晴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谈骁旁边坐着的同事身上，谈骁见她冲对方使了个眼色，同事马上会意，起身让出位置，嘴里说道：“沈律师您坐这儿。”
　　于是沈斯珩从谈骁面前经过，紧挨着他坐下。

　　谈骁：“......”
　　他猜测傅晚晴应该知道他和沈斯珩在酒馆见过第二面了，不然凭自己上次那句“不合适”，她今晚的撮合之意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谈骁望向厨房里忙碌着的其中一位。

　　长相出众又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对象，沈斯珩刚坐下来就有人找他加微信，礼貌地说想拜托他介绍律师处理纠纷，出色的律师人脉资源少不了，陆陆续续有人找他要名片或加微信，企图日后派上用场。

　　谈骁没来得及和沈斯珩打个招呼，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上来加微信的一众人，从微表情看，有人是奔着沈斯珩的职业来的，也有人倒像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

　　期间傅晚晴接了个电话，跟客厅里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下楼去接一个朋友，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大袋子海鲜重新进门，身后跟着一个气质飒爽的女人。
　　谈骁望过去，看清来人的面孔时怔了怔，随后听见傅晚晴介绍，她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涂漫。

　　由于涂漫带来的海鲜都很鲜活，傅晚晴把它们提进厨房时，谈骁瞥见江亦闪远了一步：“我去，都是活的，我不敢弄啊晴姐。”
　　傅晚晴看向弟弟，对方拿着锅铲同样神情犹豫。
　　她只好从厨房探身出来，问大伙儿有没有会处理海鲜的。

　　话音落下，谈骁感觉到身旁的动静，转头看见沈斯珩站起身，将脱下来的风衣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边走向厨房边说，“我试试吧。”
　　傅晚晴本来有些不好意思让他来，不过见着沈斯珩挽袖子的架势，自觉让出了厨房里的位置。

　　几分钟后，江亦也从厨房出来了，见他脸上神情轻松，谈骁不免有些好奇，于是也起身走到厨房门边。
　　只见沈斯珩袖子挽至手肘处，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正低头拿着刷子刷洗水池里的海鲜，旁边炉灶上架着冒着热气的蒸锅，他将洗好的贝类和青龙一并放在蒸架上盖好盖子清蒸。

　　厨房的暖光灯和袅袅蒸气营造了一种烟火气的氛围，沈斯珩个高手长，在狭小的灶台前有点舒展不开。
　　但他神情姿态仍然从容有余，丝毫没有客人的架子，身上的精英感和生活气息毫无冲突，娴熟得给人一种他就属于这里、属于厨房的适配感。

　　“沈律师在家里经常下厨？”谈骁倚在门边开口问他。
　　沈斯珩听着耳熟的声音，转头朝他弯了弯唇，回道：“偶尔。”
　　“你厨艺怎么样，”谈骁走近了点儿，看着锅里慢慢变红的海鲜，问他，“工作那么忙还愿意抽时间做饭？”
　　光是蒸海鲜其实看不出多少厨艺，但是沈斯珩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假。

　　“家常菜能应付得来。”沈斯珩边准备海鲜的蘸料边回他，“工作也总有休息的时候，做顿饭花不了多长时间。”
　　谈骁听完点了点头，想起什么问道：“自己学的手艺？”
　　沈斯珩轻轻摇头：“跟我父亲学的，他爱做菜。”

　　谈骁“嗯”了一声，没再接话。那一刻他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他爸也爱做菜，两口子在他很小的年纪就开了餐馆，忙生意很辛苦，但他们乐在其中。
　　他忽然觉得遗憾，怎么以前没从他们那里学点儿手艺。

　　蒸好的海鲜端上餐桌后，聚餐才正式开始，一张桌子坐不下一屋子的人，也放不下丰盛的饭菜，他们去找民宿老板借了多的桌椅，人们分成两桌坐下，谈骁身边依旧坐着沈斯珩。
　　大快朵颐之前，两桌朋友一齐起身举杯：“祝晴姐生日快乐！”

　　动筷后，大伙儿没忘记夸一嘴厨子的好手艺，傅晚晴的弟弟和江亦出力最多，坐在一块儿挨夸，一边笑着说“哪里哪里，将就吃”，一边敬大家饮料。
　　心细如傅晚晴，当然也没忘记沈斯珩料理海鲜的功劳，她作为寿星主动举杯：“沈律师你也辛苦了，没有你这俩人弄不了这么多海鲜。”
　　沈斯珩笑着将杯口放低同她碰杯：“我没帮上什么忙，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大餐吃到接近尾声，傅晚晴见弟弟凑过来跟她耳语，说出门有点事儿，她摆摆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让他快去快回。
　　没过一会儿，弟弟从外面端着插了蜡烛的蛋糕进门，屋里江亦上前配合他关灯，房间里人们不约而同齐声唱起生日歌。
　　傅晚晴端坐着任由涂漫给自己戴上寿星帽，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在朋友祝福的目光中将蜡烛吹灭。
　　屋内的灯在那一刻重新亮起，谈骁留意到傅晚晴湿润的眼角。

　　分完蛋糕，人们闹了一阵之后离开餐桌坐回沙发，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谈骁酒瘾有点上来了，他将吧台草草收拾了一下，摆上现有的饮料和酒，开始调酒喝。

　　在场的都是傅晚晴的朋友，爱喝酒的习惯多少有所相似，沈斯珩上了个洗水间，出来时见谈骁那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在等酒喝了。
　　沈斯珩并没有走近，他在不远处坐下，视线越过未收拾的餐桌和仍然闹哄哄的人群，稳稳落在谈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