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5、勇敢与真心 那看来是谈

　　谈骁将信息来回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须臾，他将手机熄屏，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神情变淡了很多：“算了，不约。”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男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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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晚上，是沈斯珩与谈骁约定见面喝一杯的时间。
　　谈骁在微信上提议地点定在自己的酒馆，沈斯珩答应后，他给对方发了地址。

　　这天傍晚沈斯珩早早下班回了家，洗过澡后换上家居服进了厨房。
　　他围上围裙，将解冻好的肉放入锅里焯水，捞出来后加入热水调小火炖汤，鸡翅去骨腌制，热油煎至变色后加入可乐闷煮，最后还炒了个青菜。

　　两菜一汤被站上餐桌，沈斯珩一边解围裙，一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七点四十分，离他和谈骁约定的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时间充裕，所以这顿饭沈斯珩吃得很慢，他找了部老电影边看边吃。
　　一般来说喜欢的电影他会重刷好几次，像自己的生活一样，新鲜感很少，反复品味的时刻居多。

　　沈斯珩的生活说得上简单，大部分时间被工作占据，小部分时间用来休息或陪伴家人，闲下来时会自己做饭，也算是他享受的一种解压方式。
　　两室一厅的房子被装修成极简的风格，米白色和灰色作为主色调，木色做点缀。
　　书房里有一面大书架，分门别类放了很多书，书架旁的木桌摆放着书法用具。客厅有一处角落被打造成咖啡角，上方柜子摆放着各类咖啡豆和茶叶。
　　除了咖啡之外，其余的爱好都跟沈父沈母有关，在他们身边浸润了许多年，不少喜好一脉相承。

　　饭菜没有全部吃完，一个人的分量总是不好把控。
　　电影倒是看完了，沈斯珩收拾了餐桌和厨房，进了衣帽间。

　　照常来说，周四酒馆不像周末那样忙，但也有高峰期，在十点之前谈骁和江亦已经忙过一阵了。
　　谈骁没忘记今晚约了人，他收拾完客区的桌面卫生回到调酒的区域，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还差五分钟到十点。

　　这时，听见门那边传来声响，谈骁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模样，不禁眉毛上挑。
　　沈斯珩穿着一件亨利领的针织毛衣，下半身是黑色宽松款的西裤，头发应该是抓过，但与相亲那天露额头的沉稳不同，今天更日常些。
　　出众的身高配上一身休闲穿搭，成熟稳重的气质有所转变，整个人减龄不少，站在门口跟个模特似的。

　　谈骁没忍住再一次反观自己仍是一身黑的装扮，常穿来工作的纯黑色衬衫在此刻显露出一些班味来。
　　算了，好歹今天是在自己的地盘，别露怯就行了。谈骁安慰自己。
　　他朝沈斯珩颔首打招呼，站在原地看沈斯珩向吧台这边走近。

　　先前已经见过一面，即使不算太熟悉，对眼前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谈骁本以为自己会游刃有余，但沈斯珩换了身行头，整个人展现出日常的另一面时，他又觉得没那么有把握了。

　　“晚上好。”沈斯珩坐下，浅笑着跟谈骁打招呼。
　　谈骁点了点头回应，然后将酒单推到他面前，问他：“看看喝什么？”

　　他像平常招待新酒客一样对待沈斯珩，然而对方并不按常理出牌。
　　沈斯珩打开酒单翻看，谈骁看他垂下的眼睫。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沈斯珩将酒单轻轻推到他面前，抬眼看着他道：“谈先生帮我推荐一款吧。”

　　谈骁稍显惊讶，但很快想起上回见面他说很少喝酒，于是问他：“你确定？”
　　沈斯珩颔首补充：“度数低一点就好。”他并不是来买醉的。

　　谈骁将酒单调了个方向，手指在台面上轻敲，他琢磨片刻，问沈斯珩：“酸和甜，你口味偏向哪个？”
　　沈斯珩回：“酸。”
　　谈骁闻言点了点头，给他指了指酒单上的‘柚’：“这一款怎么样？”
　　沈斯珩看了眼下面的介绍，淡淡说“好”。

　　谈骁了然，将空酒杯放在他面，往杯里加入冰块和柠檬片，底部倒入蓝橙力娇酒。
　　接着他从冰柜里拿出基酒，两指夹着盎司杯接酒，手腕旋转将酒液倒入摇酒壶，而后是葡萄柚果汁和少量糖浆的加入，盖上壶盖压紧、摇匀，重复的动作中透露着娴熟，却不刻意卖弄。

　　有的调酒师会边调酒边给酒客介绍其中步骤，但谈骁调酒时不喜欢说话，并不是顾忌着会分神，而是他更喜欢专注于对待每一杯经由他的手调出来的酒。
　　某些时刻，他甚至会进入心流状态，手上是重复过无数次的量酒、倒酒和雪克的动作，脑海中只有眼前的一杯杯酒，那是他能达到的最极致的专注。

　　酒液顺着冰块滑入酒杯，形成了橙色和蓝色渐变的分层，谈骁用吧勺将酒液上下搅动均匀，最后加上薄荷叶装饰。

　　“可以了。”谈骁收起吧勺说道。
　　他抬头望向沈斯珩，却猝不及防与对方目光相撞。
　　一般来说，这时候酒客看向的应该是那杯刚刚调好的酒，而不是调酒师。
　　沈斯珩的眼神甚至有些专注，让谈骁心头微微一跳，他竟没察觉到对方是从何时开始看自己的。

　　对视不到两秒后，沈斯珩将视线移到那杯酒上，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入口时酒精感不算重，来自青柠和葡萄柚汁的酸味很突出，但被蓝橙力娇酒的甜味中和平衡，喝起来顺滑利口。
　　这回轮到谈骁盯着他看，只看表情应该是满意的。

　　今晚酒馆的生意似乎格外好，谈骁调完那杯酒后，又进来了一批酒客，他只好给沈斯珩上了一份小吃拼盘，然后先去招待其他人。
　　江亦负责给酒客上小吃和下酒菜，谈骁负责调酒，两人配合忙碌着，期间江亦手上在忙活着，但嘴上还有空闲，便小声问谈骁那边那位酒客是谁，之前没见过。

　　谈骁语气坦然地跟他介绍，说那人就是沈律师。
　　江亦闻言一愣，又回头仔细看了看谈骁口中的沈律师，有些怀疑地转头问他：“骁哥，他真是晴姐介绍给你的那位沈律师？”
　　谈骁手上在倒酒，没过多思考他的话，只问他：“怎么？”
　　江亦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直白地低声感慨：“没什么，只是看多两眼都感觉我的性取向在摆摇了。”
　　谈骁闻言摇头失笑，但没开口反驳。

　　江亦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活儿，为自己老板创造机会：“行了骁哥，我来吧，今晚你都不用管这边了。”
　　他用胳膊将谈骁往沈斯珩那边推了推，语气有点隐隐的激动：“去吧，拿下他。”

　　谈骁两手空着，有些好笑地看他，没说什么，最后给自己调了杯度数很低的金汤力，这几天酒喝得勤，得缓一缓了。
　　下酒菜依然选择了毛豆，他端着酒和一碟毛豆绕到吧台外面，带着沈斯珩往酒馆角落的那张桌子走去，小方桌刚好能坐下两个人，角落一点的位置也很适合聊天。

　　两人相对坐下之后，谈骁扫了一眼对面的沈斯珩，因为比刚才在吧台时的距离更近了点，能看见对方脸颊和耳际都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有些红。
　　沈斯珩先是看了一圈酒馆的灯光和环境，才看向谈骁。

　　“抱歉，隔了这么久才约你见面。”沈斯珩这样说，“前半个月案子有点多。”
　　谈骁将剥好的豆子抛进口中，耸了耸肩膀，声音稍有些含糊地回他：“没关系。”

　　“这间酒馆的装修风格，都是你定的吗？”沈斯珩轻声问。
　　谈骁点点头，说道：“从设计到安装收尾，我跟了全程。”
　　“是么，那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计算机。”
　　沈斯珩挑了挑眉：“那看来是谈先生个人品味好。”
　　这是很直接的夸赞了，谈骁当然受用，他笑着喝了口酒，没接话。

　　“当初怎么想到开酒馆？”沈斯珩问他。
　　从两个完全不相关的行业中跨越需要阅历和勇气，因此很多人问过谈骁这个问题，同样的答案他讲过很多次。
　　“因为喜欢。”谈骁说，“大学实习时被同事带进清吧，喝到了人生中第一杯鸡尾酒，那时候就开始对调酒感兴趣。”
　　从那个夜晚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来看，那杯酒只是一个很小的起因。

　　“所以是大学毕业就转行了？”
　　“没那么早，”谈骁摇摇头，“毕业两三年后才入的行。”
　　沈斯珩了然颔首，喝了口酒，看向谈骁的眼神若有所思：“那时转行顺利吗？”
　　闻言，谈骁眼睫颤了颤，被距离很近一直看着他的沈斯珩捕捉到。
　　他垂下视线，好一会儿没说话。谈骁有些恍然地回忆着，似乎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关于当时的很多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顺利与否，一时无从说起。

　　“挺复杂的，”谈骁牵动嘴角的动作显得有些勉强，“我们不说这个，行吗？”他生硬地向沈斯珩请求。
　　“好。”沈斯珩很快应道。
　　话音落下，他移开落在谈骁身上的视线，留给对方缓解情绪的空间。

　　酒馆另一侧聚在一起的酒客们热络地聊着天，时不时传来笑声，而沈斯珩和谈骁这边相对无言，只是喝酒，墙上一盏射灯孤零零地亮着，发出微黄的暖光，显得这一处角落有些安静。
　　“聊聊你吧。”谈骁望向沈斯珩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