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4、按时喝酒 上我这儿买

　　除了家里和自己的酒馆，谈骁最常待的地方是俞远那儿，俞远是他的朋友，和他一样都是开酒馆的，他的酒馆名叫“按时喝酒”。

　　说起来俞远还是带他入门学调酒的师父，决定从计算机行业转行后，谈骁有一阵子经常到广城各处的清吧喝酒，也是在那时候，他结识了当时刚开酒馆的俞远。
　　俞远比他年长三岁，留着中长发，调酒时喜欢将头发扎在脑后，不上班就随意披散或撩至耳后，气质潇洒帅痞。

　　这天是周二，酒馆店休的日子，谈骁抓了个发型，穿了件黑色的皮衣前往俞远的酒馆。
　　“按时喝酒”的装修风格与谈骁的酒馆大不相同，这里是偏现代风格，一年前才翻新过，简约的黑白灰色调，偏暖色调的灯光，来往的年轻面孔居多。

　　谈骁推门进去的时候，俞远正在吧台同酒客聊天，看见他之后没说什么，只朝酒客轻点头示意，然后迈步至谈骁这边。
　　“喝什么？”俞远问他。
　　谈骁坐下来意思似的翻了翻酒单，发现他这里上了两款新的特调，便要了其中一款以薄荷气味为主打的。

　　当了几年朋友，俞远很清楚谈骁的喝酒习惯，知道他喝不了太甜的，特意给他减了糖。
　　坐在吧台看调酒师摇酒是富有欣赏性的一件事，更不用说是像俞远这样资深的调酒师，动作漂亮利落，摇酒力度的掌控更是炉火纯青。
　　薄荷一部分被捣碎掺在杯底，一部分用作装饰，俞远用壶盖将泡沫轻轻撇掉，抬了抬下巴示意谈骁。

　　谈骁端起那杯酒，先抿了一口，酒气沁鼻，酸味和苦味被糖浆平衡掉一些，薄荷的清凉感连带着酒的苦味一并在舌苔上停留，正中谈骁的喜好，他又喝了一口，杯中酒就只剩三分之二了。

　　“最近生意还可以？”谈骁开始闲聊。
　　“按时喝酒”开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好几年了，酒客多是年轻学生，但附近新开的酒馆也不少，学生们追求新鲜感更喜欢探店，这边酒馆生意竞争也挺激烈。
　　俞远是个合格称职的老板，或者说生意人，酒馆需要宣传或者办一些小活动时，谈骁也会被喊来帮忙。

　　“还行，暂时不会倒闭。”俞远回得风轻云淡。
　　俞远的酒馆现在仍然在教学徒，所以没像谈骁那样招人当帮手。
　　谈骁将那杯特调喝完，让俞远给他上了盆毛豆，又开了支长相思。每回来这里，他都会待到打烊，酒慢慢喝，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那瓶长相思喝了一半，门外进来一个人，打扮是学生模样，剃着寸头，眉眼凌厉冷淡。
　　他同俞远打招呼，喊了声远哥，然后轻车熟路地走进吧台后面的调酒区，谈骁一边剥着毛豆一边打量他两眼，瞥见他耳骨上戴着一只耳钉，猜到他是俞远的新学徒。

　　方烬洗干净手之后走到俞远身旁，俞远抬头看他一眼，跟他说：“我朋友，谈骁，打个招呼。”
　　谈骁看着对方转头看向自己，眼神依旧冷淡，酷酷地朝他点头。
　　“方烬。”他说。
　　谈骁颔首回应。

　　俞远教人调酒时非常认真，是属于严厉那一挂儿的老师，谈骁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这位学徒，他个子看起来比俞远还要高一点儿，站在一旁垂着脑袋认真听俞远说话，眼神不像看向谈骁时那样冷，柔和不少，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崇拜和依赖。

　　谈骁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方烬和俞远两人的气质虽然大不相同，但站在一起时的化学反应却奇特，像有种结界将外人隔绝在外。

　　没人和自己聊天了，谈骁有些百无聊赖地翻起手机。
　　他无意识地将信息列表往下滑，看见自己给沈斯珩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相亲那天。
　　谈骁点进去聊天框里看了看，聊天记录很少，只有寥寥几句打招呼和约定地点时间的信息。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恍然一瞬，很快便退出来了。

　　放下手机，谈骁将高脚杯里仅剩的一口酒喝完，拿过酒瓶又往杯里斟酒。
　　俞远一边看着方烬的动作，一边分神瞥了谈骁一眼，眼见那瓶葡萄酒所剩无几，他对谈骁说：“上我这儿买醉来了？少喝点吧。”
　　谈骁朝他摆摆手：“醉不了，你好好教人不用管我。”

　　方烬手上力道松了些，动作不够标准，俞远看在眼里提醒了他一句，拿过摇酒壶重新给他示范抓握方式。
　　方烬收回神思专心看俞远的手，末了忍不住抬头深深看他一眼。

　　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四五个年轻大学生，有男有女，几人说笑着走进来，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扫码点酒。
　　方烬摇好了酒，将酒液倒入杯中，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望去，认出那几人中有一位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个男生正往吧台这边走。

　　男生以为方烬在这儿打工，大概因为两人没那么熟，方烬懒得解释便顺着他说是。出于好奇对方又问了几句跟调酒相关的，方烬回得有些冷淡。
　　那位同学看出来了，倒识趣地结束寒暄，准备回朋友那桌，转身时视线不经意落在吧台坐着的男人身上，一下子挪不开眼了。

　　那人短发抓成前刺，从眉眼、鼻峰到嘴唇，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脸部线条，上身皮衣下.身黑色牛仔裤，比例很好，一双长腿随意搭在高脚椅上仰头喝酒，姿态潇洒随性。
　　朋友们在喊自己，男生不得不收回视线离开吧台。

　　谈骁对此并未察觉，他如自己所言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只顾着喝酒。
　　然而男生的朋友之中有人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他们一边调侃着一边又鼓励他去搭讪。
　　男生本就有此意，拿上自己那杯酒，在朋友的目光里朝谈骁走去，坐在与他隔了一个座椅的位置上，离得不算太近，但也没那么远，是适合说话的距离。

　　谈骁这才有所知觉，他朝旁边扫了一眼，这回看清了方烬他同学的正脸，长相还不错，阳光帅气那一挂的。
　　男生直接对上谈骁的视线，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出于礼貌，谈骁挑了挑眉，朝他点了下头。

　　“你也是学生吗？”男生看着他问。
　　谈骁听见这话倒没多意外，俞远的酒馆他常来，在这儿也经常被搭讪，被这么问的次数不少。
　　他还跟俞远吐槽过这事儿，俞远听完似笑非笑地端详了几秒他的脸，最后总结缘由，说他皮肤底子好，脸看起来显嫩。

　　谈骁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学生？”
　　男生认真地看了看他那张帅得出众的脸，因为他的反问而回答得有些犹豫，但算得上诚恳：“挺像的，你看起来很年轻。”
　　没有人不爱听别人这样夸自己，即使知道这是搭讪套路，但谈骁不得不承认，对方很会说话。

　　但谈骁只是喝了口酒，没接话。放在台面的那瓶长相思快见底了。
　　男生也低头抿了一口酒，继续问他：“你经常来这里喝酒？”
　　谈骁轻声回了个“嗯”。
　　“我是第一次来，这儿的酒和氛围都不错。”男生停顿了一秒，偏头望向谈骁，“下次能约你一起来吗？”

　　谈骁转头看他一眼，只说：“你年纪太小了，弟弟。”
　　这算是委婉的拒绝了，闻言，男生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气氛凝滞的时候，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俞远走到谈骁面前，将他台面上只剩毛豆壳的盆子收拾了，说了句：“吃得倒挺干净，走之前记得买单。”
　　说完，俞远便转身回到了吧台另一侧。
　　谈骁看着他的背影直发笑，想起自己有一次在俞远这儿喝完酒忘记买单，一直被他记到现在，感慨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在一旁问他。
　　谈骁闻言皱了皱眉头，看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只是朋友。”
　　男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越界，让对方不太高兴了，一时不再接话，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喝酒。

　　身后那桌大学生一直说说笑笑的，谈骁被闹得耳朵疼，酒喝得也差不多了，他看一眼时间，酒馆临近打烊，他跟俞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他刚离开高脚椅，站直了身体，耳边传来一句，“只是今晚，可以吗？”
　　他闻言抬眼与身旁的男生对视。
　　“约不约？”男生问得挺认真。

　　坦白讲，谈骁很久没从酒吧带过人走了，空窗好几年，那方面的需求不是没有，但他很挑，在酒吧这些地方鲜少能遇到合他心意的。
　　他打量了两眼面前男生的样貌和身材，挑不出太大毛病，于是眼神里有些动摇。

　　男生看出他的动摇，放下酒杯，也从椅子上起身，两人得以面对面，视线仍然在空中相触。
　　突然，谈骁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他垂下视线解锁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来自沈斯珩的微信消息：
　　我们约时间喝一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