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24、红绿灯与电台 想做什么？

　　谈骁回味过来后，脸还有点发热，晚饭用餐将要结束，他有了些同沈斯珩约会的实感。
　　回程还是步行，出了商场刚好碰上一天中的蓝调时刻，路上多是饭后散步消食的行人。
　　谈骁和沈斯珩并肩走着，经过一盏盏路灯，又回到了那条斑马线前。

　　此时是红灯，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多秒。
　　这半分多钟，谈骁盯着沈斯珩垂在身侧的手出了会儿神。
　　他慢慢想起，认识以来似乎每次都是沈斯珩主动牵自己的手。
　　在沈父沈母家楼下，在民政局拍照片，还有在家里喝酒坦白，多是出于安慰和鼓励。

　　他们好像没试过单纯地牵一次手。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一个小时前看的电影台词仿佛重新在谈骁的耳边响起。
　　理想主义者念的诗句，直击灵魂的叩问，一句句深刻有力的台词像重重落下的锤子似的敲在他心上，观影的后劲儿这时才完整涌现出来。
　　每个人对电影的理解或许不同，谈骁从中品味到的是主角对于人生意义的探索和思考。

　　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的人，有力的电影台词与暗下来的夜色助长了他的勇气。
　　谈骁低头，左手缓缓朝身侧伸去，想主动去牵沈斯珩的手。
　　手与手的距离距离仅剩几公分，红灯亮起，两人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没握住的手在空中交错开。
　　谈骁蹙了蹙眉，将手收了回来，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过完马路之后，沈斯珩转头看了看谈骁，见他表情好像不太高兴。
　　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沈斯珩发动车子送谈骁去酒馆，一路上两人也没说什么话，谈骁可能有些累了，闲散地靠在副驾椅背上刷手机，时不时看看车窗外的路况。

　　到了酒馆门口，离营业时间还早，车子停在路边，他们在车里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酒吧街有几家酒馆已经亮起了灯，行人匆匆，有的来喝酒，有的只是下班了赶路回家。
　　沈斯珩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上面无声地敲了敲。

　　“今天算是我们婚后第一次约会，”他有意无意地停顿，转头看一眼谈骁的反应，问道，“感觉还好？”
　　谈骁闻言转头看他，对视间发觉对方说话的模样太正经，让他觉得挺新奇，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
　　“挺好的，电影很好看。”他说。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车载电台在播放音乐，主播介绍时说下面是首一零年的歌，前奏一出来，谈骁听着有些熟悉。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
　　为什么爱会让人变残缺......
　　那是无法解释 矛盾的死结

　　音乐在播放的几分钟内，谁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听歌。等到一首歌结束，车里的气氛似乎因这首歌而变得不一样了。
　　谈骁仔细地品味其中微小的差别，禁不住转头看向沈斯珩。
　　沈斯珩也刚好在看他，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些什么，谈骁说不上来，也不知道他这么看自己看了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你没太尽兴。”沈斯珩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么？”
　　谈骁闻言一怔，因被沈斯珩说中了一半心思，他有些心虚。
　　但由于被他注视着，此时挪开视线就太明显了，谈骁犹豫了会儿，然后很轻地摇头，说：“不是你的问题。”

　　没听见他的下文，沈斯珩语调平静地问：“是因为有人跟我搭讪么？”
　　“不是。”谈骁否定得还挺快。
　　“......”
　　沈斯珩沉默半秒，说不上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谈骁说完也意识到了，想找补一句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吃醋的意思。

　　“你没吃醋，”沈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话听得谈骁心头乱跳。
　　“坦白讲，你没解释那一句之前，我是有点介意的。”
　　沈斯珩动了动嘴唇，最后没说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解释的是哪句话。
　　谈骁说完忍不住移开视线，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默默计算着离酒馆开门还有多长时间。
　　沈斯珩注意到他的目光，感觉到眼前的人有细微的无措。

　　天色渐晚，酒吧街逐渐热闹起来，街道尽头有个红绿灯，人行道绿灯亮起，行人成群结队穿过马路进入酒吧街。
　　谈骁看着不远处的行人，突然想起某个小遗憾，没牵上沈斯珩的手。
　　他在感知自己的情绪这方面相当有钝感力，当时没觉得不高兴，也不知道当时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沈斯珩说他不尽兴，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他们沉默的间隙，谈骁再次看向沈斯珩的手，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之内第几次了。
　　那只手正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箱上，自然舒展，白皙的手背泛起青色的血管脉络。
　　到了这时候，谈骁没再打算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盯着看。
　　看够了才肯抬眼望向沈斯珩，沈斯珩从他眼神里读懂了似有若无的直白。

　　“想做什么？”
　　谈骁的一双眼睫在暖灯照抚下震颤了几下，眼角那颗很小的痣也跟着跳，看起来格外生动。
　　他抿着唇没回答，抬手去牵那只看了许久的手。
　　偏偏那只手往旁边移了一寸，没让他得逞。
　　谈骁的手堪堪滞在空中，茫然地抬眼看沈斯珩。

　　“你得说出来，”沈斯珩温柔得几近恶劣，“要做什么？”
　　谈骁没接话，左手轻轻放到扶手箱上，用尾指去蹭沈斯珩的，这一次对方没躲，很小的一块皮肤相贴在一起，给了他一点勇气。
　　“想要这个。”他觉得自己被下了蛊，眼睛一直盯着沈斯珩，说话时还用尾指去勾住对方。

　　“只是这样？”沈斯珩压低了声线，说话时朝他挑眉，手依旧不动。
　　谈骁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动得更快了，低头看着缠住的两只手，他翻转手掌，与对方十指相扣。
　　这一刻他才想起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牵过手，亲密的十指纠缠。

　　沈斯珩温热的手掌终于用力将他的握住，以作回应。
　　电台的主持仍在串场聊天，但谈骁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如愿以偿地和沈斯珩牵了会儿手。

　　直到谈骁感觉自己手掌快要渗出汗来，于是手指松了松，想往外撤。
　　沈斯珩掌心向下一按，没让他动。
　　对视后，谈骁提醒道：“我手快出汗了。”
　　“没关系，”沈斯珩语气挺平静：“牵着吧。”

　　—

　　同沈斯珩约会让谈骁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跟人在车里待了二十多分钟但纯牵手这事儿，他从前没做过，有点太纯情了。
　　偏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心动，心甘情愿地想让时间流逝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睡前在床上看见沈斯珩的脸，又想起来了这事儿，谈骁仍觉得有些脸热。
　　他的脑袋刚沾到枕头，沈斯珩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他，闭着眼呓语了一句，回来了。
　　谈骁嗯了一声，让他安心睡。
　　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谈骁也慢慢在黑暗中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明天我们......”枕边又传来沈斯珩低哑的嗓音，谈骁默默睁眼，甚至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他的梦话，索性竖起耳朵等他的下文。
　　“在家约会。”
　　沈斯珩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有点像在说悄悄话。
　　谈骁好歹听全了，忍不住无声地笑，即使说话的人已经熟睡过去，他在黑暗中依然应了一声不吭算是答应了这个提议，他给沈斯珩提了提被子，戴上眼罩睡着了。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周日上午两人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买菜，一打开家里大门，门外门内的人俱是一愣。
　　沈知韵往上提溜着几袋子肉和菜，挑眉一笑：“这么巧，我正愁没手按门铃，你们就出来了。”
　　“我来蹭饭，欢不欢迎？”

　　谈骁和沈斯珩对视后一笑，连忙说欢迎欢迎，两人同时侧身让沈知韵进门，杵在门边像两个门神，把沈知韵看笑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都递给她哥，沈斯珩接过来，然后从鞋柜找了双新的拖鞋让她换上。
　　“我俩正打算出门买菜，这下省了。”沈斯珩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关上。

　　沈知韵回头冲两人笑了笑，又看了眼客厅，问他们：“挺久没来了，我转一圈行么？”这一句她是看着谈骁问的。
　　谈骁怔了半秒，有点被问住了，这有什么行不行的。
　　“当然，你就当自己家了。”
　　沈知韵得了应允，转身进了屋子。

　　沈斯珩一直看着谈骁，这会儿凑近了低声问他：“咱俩的约会泡汤了，介意吗？”语气还有些遗憾。
　　谈骁好笑地看他一眼，心想这两兄妹是怎么回事，都跟他在这儿挺见外。
　　沈斯珩还在看着他，谈骁只好摇头说了句“不至于”。

　　两人提着菜进了厨房，沈知韵买了一整只鸡，菜场老板帮忙切好了，沈斯珩打算剔点肉给谈骁做辣炒鸡丁，剩下骨头多的用来煲汤。
　　谈骁洗了个杯子给沈知韵倒了杯温水，放到餐桌上，然后看沈知韵从书房逛到了衣帽间，在客卧门口停了停，往里多看了两眼。
　　谈骁见状眼皮跳了跳，想起上回睡完客卧忘了整理床铺，稍微有点乱，应该能看得出来睡过人。

　　沈知韵经过客卧，走到餐桌旁自然地拿起那杯水，没跟谈骁客气，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她看了眼客卧的方向，随口问道：“有朋友来你们这儿做过客？”
　　谈骁拿不准该不该如实解释，回头跟沈斯珩交换了个眼神。

　　沈斯珩不知是跟谁有心灵感应，听见沈知韵这么问，竟明白了个大概。
　　“没有，”他洗了点水果装好盘递给自家妹妹，淡声开口解释，“你骁哥跟我闹了点小矛盾，睡了一晚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