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25、辣炒鸡丁与乌龙茶 一个称呼而

　　谈骁一下抬眼盯住沈斯珩的侧脸，眼睛都睁大了。
　　沈斯珩看起来这么稳重的人，居然会告状！
　　沈知韵也挑起了眉毛，视线在两人之间穿梭打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俩看起来应该像是相敬如宾的那一类夫夫啊。”
　　“哥，是不是你欺负骁哥呢？”沈知韵反应过来，胳膊肘果断往她骁哥那边拐。

　　要真细究起来，谈骁其实有点心虚，是他欺负沈斯珩才对。
　　“不是......”
　　“是吧。”
　　两人同时出声，沈斯珩看了眼谈骁，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眼神温温柔柔的，“所以他气得要跟我分房睡，哄了一晚上才愿意回主卧。”
　　“哄一晚就好了？便宜你了，骁哥脾气还是太好了。”
　　“......”

　　这兄妹俩一人一句，谈骁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这话题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炖汤要花的时间久一点，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沈斯珩就进厨房忙活做饭了，沈知韵则坐进沙发，把电视打开找综艺看。
　　谈骁站在餐桌边喝水，两边都看了一眼，纠结该陪哪个。

　　沈斯珩打开水池上的水龙头，正打算洗菜，回头就看见谈骁杵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他看得无声地笑了，喊了对方一声，谈骁应声转头。
　　“过来帮我吧。”他说。
　　谈骁应了声好，放下水杯走过去。

　　沈斯珩同他说了今天中午大概做些什么菜，谈骁站在水池边洗菜，看着沈斯珩给鸡肉焯水，突然有了点儿想法：“不如辣炒鸡丁我来做？你教教我怎么炒吧。”
　　总让沈斯珩做饭他有点过意不去，想帮他分担一点。

　　闻言，沈斯珩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点头答应。
　　谈骁洗好菜放在一旁，冲洗了下砧板，开始给鸡肉切丁。
　　鸡汤已经放了药材炖上了，沈斯珩正给虾去虾线，回头看谈骁一眼，让他小心手，谈骁嗯了一声，用刀时更谨慎了点儿。

　　搬家以来，谈骁跟着沈斯珩进过几次厨房，大致能感受到他下厨烧菜的娴熟，先有条不紊地备好菜，难煮的食材先下锅，快手些的菜后面慢慢来。
　　沈斯珩对这些秩序是有掌控感的，谈骁也能找着规律，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沈斯珩把虾炒好装盘，沈知韵闻着香味进厨房，说了句：“好香。”接着走到谈骁身旁将他的手机递过去，“骁哥，你有电话。”
　　谈骁接过去后沈知韵就出了厨房，他看了眼，是邵蔚给他打的电话，他直接在厨房点了接听。
　　锅里油热了，说好了辣炒鸡丁谈骁来做，但他拿着手机不太方便，于是看了身旁的沈斯珩一眼，对方很快会意，帮他拿过手机放在耳边，那头传来邵蔚的声音。

　　“骁儿，吃午饭没有？”
　　谈骁一手端鸡肉，一手拿锅铲，将腌制好的鸡肉下入锅里翻炒，抽空应了邵蔚一句：“还没。”
　　翻炒声滋啦作响，估计传到听筒里，邵蔚顿了下，问了句：“你那头干嘛呢，声儿挺杂？”
　　“炒菜呢。”

　　邵蔚那头好一阵没声儿，半晌才不确定地反问：“谁炒菜，你啊？”
　　“啊，是我。”谈骁好笑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不是，以你的厨艺......”
　　邵蔚话没说完，被谈骁一声“啧”打断，“有人在我旁边儿呢啊，给我点面子。”
　　不就是大学在他家过生日，煎坏了一锅鸡翅嘛，这事被当笑料念叨了有快十年，平时谈骁倒是不在意，但此刻不一样。

　　他回头迅速瞥了一眼始终帮自己举着手机的沈斯珩，见他脸上没多余表情，松了口气。
　　邵蔚被“警告”了一句，琢磨着回过味来，话里有话：“诶呀，太阳从西边儿出来，谈老板开始研究做饭了。”
　　“结了婚的人变化真是大啊。”
　　“......”

　　谈骁被他揶揄得沉默了一阵儿，邵蔚也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这张嘴还是那么欠。
　　明明猜到谁在他旁边，还故意这么说话，也不知道沈斯珩听了什么感想，这次谈骁没回头看。
　　而沈斯珩移开视线看了眼锅里的鸡肉，已经熟了，他伸手指了指灶台边的青红椒等调料，同谈骁示意。

　　谈骁一边加入调料，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有事儿你快说，不然我挂了。”
　　邵蔚这才收起调侃的语气，说起这通电话的缘由：“挺久没聚了，本来想叫你出来吃饭打台球来着，也顺便宣布个事儿。”
　　“什么事儿？”
　　“电话里说没意思。”
　　“那要么下回？今天不太行。”
　　“知道，听出来了。”邵蔚笑了一声，“下个周末的啊，叫上你老公，一块儿聚聚。”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沈斯珩将手机从谈骁耳边拿下来，果不其然，看见他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了。
　　谈骁回味了一下那个称呼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感觉，他甚至拿不准邵蔚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敢用余光去看沈斯珩的表情，炒菜的动作都有点不利索。

　　沈斯珩把谈骁的手机放进他裤子口袋，转身去开了厨房的窗，而后倚在橱柜边上，揣着手提醒谈骁给菜放盐和酱油。
　　不做饭的人很难把握该放多少盐，谈骁舀了大半勺，身旁男人低声提醒：“多了。”他便抖了一些回去，这回旁边没声儿，他就放心地往锅里加进去。

　　“刚才电话里，是不是说我了？”沈斯珩在一旁悠悠开口。
　　这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谈骁却被他问得手一抖，酱油倒多了。
　　不过是倒在锅铲上，还有得救，沈斯珩走过来握着他手腕，把锅铲移到水池上，倒了点酱油出去，最后才加到肉里。

　　“一个称呼而已，紧张什么。”沈斯珩垂眸看他，“脑门上都是汗。”
　　他说着就抬手用手腕内侧给谈骁擦了汗，谈骁都没来得及阻止，他手就放下去了。
　　他怔着望向沈斯珩，嘴里只能蹦出一个字：“脏。”
　　那么爱干净且讲究的一个人，轻轻摇头，看起来一点儿都没介意，只是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谈骁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了，灶台的火关掉之后，抽油烟机还在低声运作，他问了句：“那下周末你有空吗，和我的朋友们聚聚？”
　　沈斯珩挑眉，眼神里有点高兴，缓缓回道：“不出意外应该有空。”
　　谈骁笑笑，明白他这算是答应下来了。

　　鸡肉出锅，汤也煲好了，中午时分，三人默契地坐下来开饭。
　　谈骁第一回下厨，虽然沈斯珩在旁全程指导，但他心里还是不太有底，所以筷子第一下落在自己做的那道菜，夹了块鸡肉尝了尝味道。
　　因为切得足够小块，鸡肉非常入味，没有任何腥味，鲜椒的香酱油的甜，融合得刚刚好。

　　沈斯珩看了眼谈骁脸上满意的表情，暗自笑了笑，下一秒，谈骁拿起公筷，各夹了点鸡肉到兄妹俩的碗里：“我尝过了，味道还行，你们也试试。”
　　沈知韵道了声谢，尝了之后相当给面子地夸道：“很好吃啊，这只是还行？厨艺都快赶上我哥了。”
　　这马屁拍得，谈骁很是受用，只不过他面上不显，装得淡定，瞥向沈斯珩，等他的反馈。

　　沈斯珩也吃了那块谈骁夹的鸡肉，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侧眸与他对视，明明知道他想听什么，故意装不懂：“怎么了？”
　　谈骁由于紧张，还被他骗了过去，脸上表情变得忐忑：“你觉得怎么样？”
　　沈斯珩笑笑没说话。
　　沈知韵在一旁默默干饭，看破不说破，没坏了两夫夫的情趣。

　　过了会儿谈骁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沈斯珩是在逗他，明明筷子总往那盘菜伸。
　　吃到最后，桌上那盘辣炒鸡丁一点儿没剩，沈斯珩这个平时不太吃辣的人吃得最多。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斯珩将放在餐边柜上的茶具搬到茶几上，烧了热水泡茶喝。
　　去过沈家两回，谈骁已经了解到他喝茶这个爱好来自沈父沈母，沈家的茶几上也摆着茶具，上次去还喝到了沈叔叔泡的金骏眉。
　　谈骁不太懂茶，只知道那是红茶的一种，他确实品出了很淡的花果香气，听沈斯珩说红茶适合冬天喝，暖胃驱寒。

　　很久以前实习那阵子出差见领导，在喝茶这事儿上，他还记得自己出过的洋相，因此当沈叔叔给他倒茶时，他很礼貌地用了叩指礼，在桌面轻叩三下以表尊敬。
　　沈父第二回给他倒茶便轻笑着同他说：“都是家里人，不必过分在意礼节。”

　　谈骁有些判断不好这是不是客套话，怔了半秒，看向沈斯珩。
　　沈斯珩正偏头和煦地望着他笑，沈父给他倒茶时，他的手掌只虚扶杯身。
　　谈骁便暂时放下礼节，学着对方的样子，习惯沈家的习惯。

　　此刻轮到沈斯珩泡茶，他的本事也是从爱喝茶的父母那儿学的，温杯投茶，润茶泡茶，最后将茶汤倒入公道杯，向品茗杯分茶。
　　南方冬天在家里也穿长袖，泡茶倒茶时一手操作，另一手则得扶着衣袖，沈斯珩露出的腕间蛰伏着青色的脉络，不断随着动作起伏。

　　茶依旧只倒七分满，谈骁伸手虚扶茶杯，目光却落在沈斯珩微红的指尖上。
　　家里只剩乌龙茶叶了，泡制时的水温要求很高，因此他的手指被盖碗烫红。
　　“很烫？”谈骁依旧盯着沈斯珩的手，轻声问了句。
　　沈斯珩却误解了，以为他在问茶，他一如平常耐心应道：“嗯，等凉一点再喝。”

　　谈骁听得一愣。
　　沈知韵见状坐在旁边轻笑一声，出声提醒：“哥，骁哥问的是你的手。”
　　说完她敛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各一眼，眼神仿佛在揶揄她哥，潜意识里把伴侣当小孩儿了。

　　“还好，不算很烫。”沈斯珩也不尴尬，看了谈骁一眼，手指落在茶盘旁边，捻了捻红肿的指尖，“看起来吓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