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23、爆米花与可乐 抱歉，我先

　　他们穿上外套出门，影城所在的商场离他们小区很近，用不着开车，但出门前沈斯珩还是把车钥匙放进了口袋，方便回程直接下负一层取车，送谈骁去酒馆上班。
　　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天气暖和干燥，太阳光穿过行道树的叶子照在路面，形成斑驳的影子。

　　谈骁和沈斯珩踩着这些碎影慢悠悠地走，过马路时，本要左转的车辆放低车速停下来礼让他们。
　　起了阵风，吹起沈斯珩身上大衣的衣摆，他微微偏头朝车内驾驶座的方向点头示意，随后同谈骁一起踩上斑马线，他走在车子驶来的那一侧。

　　进了商场两人直奔电梯间，周末，商场的人流量大，等电梯的人也不少。
　　并肩安静地等了大概两分钟，电梯停在一楼，门一打开，人们便涌入，谈骁和沈斯珩被挤到了角落。
　　沈斯珩后背紧贴着轿厢壁，谈骁本来站在他前面，眼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得不断往沈斯珩那边靠过去。
　　他的鞋后跟已经抵上了沈斯珩的脚尖，身体尚还有不到一公分的微小距离。

　　电梯门关上了，谈骁的手撑在墙面上维持平衡，尽量避免贴到沈斯珩身上。
　　沈斯珩垂眸看着谈骁乌黑的头发，鼻腔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浓黑的头发看起来柔顺软和，看得他指尖莫名有点痒。

　　这时电梯停在二层，又挤进来俩小孩儿，电梯重量估计刚好压在超重线上。
　　然而空间不够了，谈骁前面站着的中年男人朝后退了一步，他猝不及防被挤得向后，那不到一公分的距离随之消失。
　　谈骁整个后背完全靠到了沈斯珩怀里，下半身也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

　　他的身体变得稍微有点僵硬，从脖子到手臂，身上各一处都紧绷着，连沈斯珩都感觉到了。
　　另一只空着的手垂在身侧，尾指时不时会蹭到沈斯珩的手，碰到了谈骁就敏感地躲开。
　　密闭空间逼仄无比，他们贴得太近了，身体各部位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沈斯珩是什么感受，反正谈骁觉得分外煎熬。

　　电影院在六楼，电梯停在那一层，大部分人们往外走，沈斯珩抬手拍了下谈骁腰侧，轻声在他耳边提醒：“我们到了。”
　　谈骁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人往外迈步。
　　出了电梯，他松了口气，刚才在里面快要呼吸不畅了。

　　沈斯珩偏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感觉他呼吸稍微有点急促，额头上渗出薄汗，凑近了问他：“你有幽闭恐惧？”
　　谈骁一愣，眼神飘了下，没与对方视线接触：“......没有，是电梯里太闷了。”
　　沈斯珩闻言仍沉默地看着他，随后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块手帕，递到谈骁面前：“擦擦汗。”
　　谈骁垂眸看了眼那张手帕，接过去在额头和脖子后面擦了擦，而后叠好放进自己口袋，打算拿回家洗干净再给他。

　　影城取票等候区同样人满为患，有位子的地方都坐满了人，沈斯珩到机子前取票，谈骁闲散跟着站在他身后。
　　取完了票往回走，经过了分外热闹的前台，那边围了一圈小孩，正拉着家长排队买爆米花和薯条。
　　沈斯珩转头问谈骁：“要不要买点零食？”

　　“......不了吧，都是小孩儿。”谈骁嫌闹腾。
　　沈斯珩挑了下眉：“想吃我去排队。”
　　谈骁闻言没忍住看他一眼：“你把我当小孩呢？”
　　对方不置可否，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吃零食又不是小朋友的特权。”
　　大朋友也能吃，爱吃。

　　谈骁听完笑了，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让沈斯珩去买似乎都说不过去了。
　　“行，我想吃。”谈骁的笑容里有一点被看穿的无奈，“咱俩一起去排队吧。”
　　十分钟后，俩人拎着一桶爆米花和薯条的双拼，还有两杯可乐进影厅。

　　谈骁依旧跟在沈斯珩后头，看他抱着那桶冒着焦香味的零食低头找座位，心里慢慢涌上点别的滋味。
　　这样被伴侣照顾的情况，在谈骁身上鲜少有过。
　　跟在沈斯珩后面当个“小孩儿”，让他感觉格外放松，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心把人交给对方就行。

　　坐下之后，谈骁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沈斯珩：“这杯是无糖的。”
　　沈斯珩接过将饮料放到右手边，那桶零食放在他俩中间。
　　坐的位置相对靠后一些，电影还没开场，观众正陆续进场，谈骁喝了口可乐，百无聊赖地看向在前面走动的人群。

　　周末来看电影的情侣也不少，过道灯光还是有些暗，女孩似乎不太能看清，走在前头差点摔了，男孩跨了个大步追上前，牵着女孩的手慢慢踏上台阶找位置。
　　落座后他们的手依然牵着，碰头凑近低声说着什么，旁人看起来很亲密。
　　谈骁收回视线，余光瞥了一眼沈斯珩，他正低头在给手机调震动模式。

　　这时影厅的灯光暗下去，电影开场了。
　　谈骁接着投在屏幕上的些许光亮，微微偏头盯着沈斯珩自然放在大腿上的手，那几秒钟内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搓了搓手心，谈骁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专心看电影。

　　电影从播放开始到结束的将近两个小时内，两人都沉浸其中，他们都没有中途交流情节的习惯。
　　谈骁伸手拿薯条的时候，余光能看见沈斯珩的侧脸，下颚线分明，神情是一如往常的认真和专注。
　　他的大衣底下是件高领毛衣，领口延伸至下巴，屏幕的光亮星星点点地映照在他瞳孔里。

　　谈骁往他那边侧眸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竟看得有点走神了。
　　沈斯珩在外一丝不苟的这副样子，怪迷人的。
　　似乎察觉到一旁的视线，沈斯珩转头看过来，一下就找到了谈骁的眼睛。
　　猝不及防与对方对视，谈骁猛地回神，看懂了他目光里询问的意味。

　　谈骁屏住呼吸，或许出于掩饰尴尬的心态，他鬼使神差地将手里的薯条缓缓递到沈斯珩的唇边，看着对方不说话。
　　沈斯珩垂眸短暂地扫了一眼谈骁的手，复又抬眸看他，有些惊讶地挑眉，唇角向上扬了一点，张嘴咬下那根薯条。
　　谈骁看着对方凑近，鼻息一瞬喷洒在他的指尖，性感的嘴唇张合。
　　明明那双唇未碰到他的手指分毫，然而收回手时，他整只手还是从指腹麻到了肩膀。

　　电影高潮部分拍得非常有意境，很多情节都被赋予了象征意义，整部电影的叙事主线大致是一群理想主义者仰望、追求以及最终无限接近于他们的理想。
　　片尾曲响起时谈骁仍沉浸其中，很深地受触动。
　　两人听完了片尾曲，才跟着人群的队伍离场，谈骁可乐喝多了，去上了个卫生间。

　　出来时沈斯珩正站在走廊不远处等他，身边还站了一个身高比他矮半个头的男人。
　　谈骁往那边走的脚步顿了顿，打量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的样貌和衣着。
　　长相挺乖，文静气质很明显，一只耳垂戴着银色素圈耳环，朝沈斯珩笑得腼腆，拿着手机像是在问他要联系方式。

　　谈骁只顿了一下就继续迈步往那边走，两只手都揣进外套兜里，神情挺自如的，看不出什么所谓。
　　沈斯珩大抵余光瞥见了，侧眸看了谈骁一眼。
　　对视了一秒，谈骁见他重新看向那个男人，声线很淡地说：“抱歉，我先生来了。”
　　说完后没再理对方，看着谈骁说了句，“走吧。”

　　谈骁不得不承认“先生”这个称呼成功取悦了自己，以至于他的脚步都有点飘。
　　沈斯珩预约好了餐厅，在商场七层，电梯太拥挤，他们直接往手扶梯那边走了。
　　上扶梯时，他偏头看了谈骁一眼，谈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骁什么都没问，沈斯珩判断不好他有没有介意刚才的事，斟酌着是否需要开口解释一句。

　　然而谈骁的目光落在沈斯珩戴着戒指的右手上。
　　这么明显，刚才那个男人没看见吗。他有点费解。
　　扶梯有些长，两人前面站着一对同性情侣，上扶梯时两只手的尾指紧紧勾在一起，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谈骁无意识地瞥了两次。

　　晚饭吃的是西餐，因为来得早，餐厅里客人不多，看电影的那桶零食大多是谈骁吃的，现在算不上太饿，加上不太习惯用刀叉，所以他吃得很慢。
　　反观对面的沈斯珩，此时脱去大衣，里头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用餐刀切牛排时手背会泛起青筋，赏心悦目。
　　谈骁心里默默为这一幕找到一个非常准确的形容词——秀色可餐。

　　最后谈骁盘子里的牛排和意面最后都剩了一点，实在吃不下了。
　　沈斯珩在他放下餐具后抬头看来一眼，轻声询问：“吃饱了？”
　　“嗯，”谈骁垂眸看了眼盘子里剩的食物，有点为难地解释，“吃不下了。”

　　他喉咙里那句“得打包”还没说出口，下一刻，沈斯珩便伸手端过他的盘子，用叉子将剩下几块牛排轻轻拨到自己盘子里，很自然地吃掉了，意面也是一样。
　　谈骁看得不禁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