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13、婚戒与清酒 婚戒应该戴

　　这是谈骁第一次来沈斯珩家里，一进门他便发现这儿的装修风格和自己那儿完全不同，层高要比谈骁住的公寓高一些，三室一厅的户型，面积也大了不少。

　　谈骁在家一般不怎么爱开大灯，装修和家具多用暗色调，喜欢且享受昏暗静谧的环境。到了沈斯珩这儿，对方在玄关就把家里的灯都打开，屋里明亮通透，灰白色系的装修显得整洁干净。

　　沈斯珩让谈骁先坐沙发，转身去吧台给他倒了杯水，接着进卧室取东西。
　　须臾，他提了个印着价格不菲的logo的袋子出来，放在桌上，谈骁看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丝绒盒子，几乎是瞬间，他便明白那是什么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斯珩打开丝绒盒子，谈骁看见里面嵌着两枚戒指。

　　沈斯珩取出其中一枚银色戒指，抬眼看向谈骁：“手给我。”
　　谈骁把右手伸给他。
　　沈斯珩顿了一下，同他说：“换另一只。”
　　谈骁有些不明所以，但依他的，换了左手过去。
　　沈斯珩这才牵住他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谈骁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上面有一圈环状的菱形波纹，设计得低调但好看，正和他的心意。

　　“婚戒应该戴在左手无名指，象征婚姻。”沈斯珩说。
　　谈骁这才明白过来：“抱歉，我之前没了解过。”
　　“不用道歉。”沈斯珩轻笑了下。

　　同样的，谈骁拿起另一枚戒指帮对方戴上，突然想到什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的？”他不记得沈斯珩量过或者问过。
　　“拍结婚证那天，握着你手的时候大致量了一下。”沈斯珩淡声回。

　　谈骁挑眉表示了然，他们的手其实差不多大，沈斯珩的指围只比他稍大一点。
　　交换了戒指，沈斯珩依旧盯着谈骁的左手看：“我就知道，你的手戴戒指一定好看。”

　　谈骁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沈斯珩近距离看过他调酒，见过这双手握着盎司和摇酒壶，用力时手背青筋显露的样子，也见过他手沾了水，指节微微泛红的模样。
　　如今他左手无名指戴上了独属于他们的婚戒，成熟且戒断。

　　谈骁也垂眸看了看，视线从自己手上移到对方的手。
　　沈斯珩的手同他常年调酒而长着薄茧的手不同，那双手温热，指间无茧，是握笔伏案的手，每次握在手中总能同时传来热度和力量，令人心安。
　　想到这里，今晚隐隐伴随着他的低落情绪被暂时抛至脑后，谈骁无声地笑了。

　　晚上九点，谈骁及时赶回了酒馆，支援上在吧台后忙得满脑袋汗的江亦，路上还给他买了夜宵。
　　周末的客人很多，两人一直忙到了下班前半个小时才歇下来，喘口气的空当，江亦找了张空桌跟谈骁一块儿吃夜宵，不经意瞥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代表了什么，江亦是门儿清的，他愣了好半响，只问了一句，谈骁没再瞒他，将结婚的事说了。

　　“所以这真是婚戒啊！”江亦仍处于不敢相信的震撼之中，“你俩这速度，也忒快了。”
　　“恭喜啊，骁哥。”
　　谈骁笑了笑，道了句谢。
　　随即江亦问起婚礼什么时候，他摇头说：“不办婚礼，到时候请两边朋友聚一桌吃饭。”
　　这是今晚离开沈斯珩家之前，两人一块儿商量出来的。
　　放下杯子，他看一眼江亦：“到时候可不能缺席啊。”

　　—

　　请朋友们吃饭这天是个雨天。
　　冬天南方的雨不大，大的是呼呼刮起的寒风，裹着细雨打在身上，直叫人浑身发寒。

　　谈骁和沈斯珩早早到了饭馆包厢，为大家布菜，圆形餐桌中央堆满了定制的喜糖礼盒，那些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送到了沈家，由沈父沈母分发给亲戚和同事朋友们。
　　离约定的时间不远时，江亦和俞远一前一后到了，江亦落座后，谈骁在桌前为俞远和沈斯珩做了相互介绍。

　　俞远是个很可怕的工作狂，酒馆几乎一年四季都开着，除了过年很少休息，然而收到谈骁的邀请，他二话不说就闭了店前来赴约。
　　不用上班，脑后的长发便没有束起，披散着，加之身上的牛仔外套，谈骁瞧着他颇有流浪艺术家的气质。

　　介绍完他侧身面对沈斯珩，伸出同样长着茧子的右手：“你好，沈律师。”
　　俞远听谈骁说过这位的职业，两人身高差不多，眼神交锋之余，他暗自打量着对方。
　　“你好，”沈斯珩抬手与他相握，唇边挂着礼貌温和的笑，“既然是谈骁的朋友，别见外，叫我名字吧。”

　　客气交握的手很快松开，俞远也朝他笑笑，心下对眼前人有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人与人交往，第一印象蛮重要的，判断一个人教养是好是坏，值不值得深交，往往一个眼神一句话心里便有数。
　　先入座的江亦跟俞远打了个招呼，谈骁带他去俞远的酒吧窜过门，两人认识，他拿过杯子帮他倒水，俞远道了声谢，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沈斯珩邀请的两位同事朋友是一起到的，一男一女，三人就职同一律所，擅长打的官司各有不同，互相不妨碍，因此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那位姓梁的女律师蓄着短发，长相气质都很飒爽。
　　“我和刘律看见沈律手上的戒指，才知道他结婚了，他这人低调，自己的事儿我们不主动问，他也不说。”

　　“一开始真没料到沈律喜欢男人，但是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你们真相配。”梁律笑容诚恳，看谈骁的眼神中带着欣赏，话落她朝沈斯珩投去责怪的一眼，“沈律，有这么帅气的对象怎么藏着掖着，没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
　　刘律师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也故作不悦地附和。
　　沈斯珩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是得藏好，免得让人觊觎。”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谈骁，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在他肩上一揽，带了些亲近的意味。

　　谈骁没见过在同事朋友面前沈斯珩的这一面，他话里话外将他描述得像是多难得的宝贝似的，让谈骁不禁有些耳热，侧目看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他的话引来同事的笑骂，梁律念在今天是他重要的日子，收了怼人的话，和刘律一同入座。

　　其他朋友们也接二连三地踩着点来了，沈斯珩的挚友林声扬和李颜辞是一块儿来的，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邵蔚，他一来就同谈骁解释，柳苏的工作室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唯有独自过来了。

　　几人相互介绍完后，林声扬礼貌地同谈骁握手打招呼，他的观察不动声色。
　　谈骁由于职业的原因，被人盯着打量的时刻不少，然而对方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不至于让他觉得冒犯。

　　“听斯珩说过谈老板是开酒馆的，想来酒量应该很好？”林声扬问。
　　“也说不上多好，”谈骁难得谦虚，“但是想喝酒我随时奉陪。”
　　林声扬和身旁提着酒来的李颜辞相视一笑，他们就喜欢这种爽快人。

　　李颜辞的打量要比林声扬的明显不少，锐利的眼神盯着谈骁，道：“正好我从日本带了酒回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沈斯珩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微微蹙眉，最终没说什么。
　　这时傅晚晴到了，刚好听见李颜辞最后几个字“不醉不归”，她带着爽朗笑声上前，挑眉看向谈骁：“敢情今晚这是个酒局？我来的还算是时候吧。”

　　谈骁朝她伸手，傅晚晴很自然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让他带着自己越过门边几个男人，缓缓往前走。
　　“这位月老来得正是时候，欢迎您入座。”
　　傅晚晴被他哄乐，抿嘴笑得更开了。

　　人总算到齐，两边的朋友很默契地分坐圆桌两边，各自领了喜糖，沈斯珩颔首示意服务生上菜。
　　凉菜热菜相继上桌，服务生帮他们开了李颜辞带来的两瓶清酒，瓶身印着十四代的品牌，本丸系列。
　　桌上懂酒的人不少，林声扬挑眉冲他笑了：“李工下血本了啊。”
　　李颜辞从事建筑行业，几人在大学时认识，多年朋友，沈林两人现在都管他叫李工。

　　谈骁和俞远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两支清酒价格不菲，挑这款酒来赴约，不仅经济富裕，而且很有品味，足够令他们刮目相看。
　　这款清酒经过熟成处理，所以无需醒酒，谈骁拿起酒杯正想试一口它的味道，却被身旁人制止。

　　沈斯珩往他碗里夹了几块牛肉：“垫点东西再喝。”说话时也没看他，像是漫不经心的提醒。
　　谈骁一秒犹豫都没有，乖乖放下酒杯，夹起碗中的牛肉吃了。
　　他们的动作被两边的朋友看在眼里，心思各不相同。
　　潇洒自我的人甘愿听劝服从，内敛沉默的人细致入微，这是不为朋友所知的另一面。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可以问吗？”傅晚晴一只手撑在下巴，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两人，饭桌上那两位主角都示意她问。
　　“你们两个谁求的婚？”
　　话音落下，众人视线都聚集过来。
　　沈斯珩垂眸笑了，承认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