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12、游鱼与温泉 你不必为了

　　谈骁手里还剩一个礼袋，他笑着将它递给沈知韵，那里面是送她的一支钢笔。
　　沈知韵微微意外，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她带着点惊喜大方上前接过：“谢谢骁哥。”

　　确实如沈斯珩所说，谈骁能感觉到沈家人对他的接纳和发自内心的喜爱。
　　几人坐在在客厅寒暄聊天，一开始他仍略显拘谨，同长辈之间都是一问一答，显然不太放得开。
　　沈斯珩和他坐在一起，时不时侧眸看他。

　　“小谈是哪里人？”沈父问。
　　“我是锦城的，叔叔。”
　　“锦城好啊，我和你肖阿姨今年还去旅游了一趟。”
　　“都是南方孩子，”肖女士手里剥着橘子，接过话头，“小谈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是开餐馆的。”谈骁答得自然。

　　“餐馆经营生意不容易，那他们身体怎么样？”
　　这回谈骁有明显的停顿，抿了抿唇：“......都挺好的。”
　　聊了点家乡的话题，沈父又问到谈骁在哪儿开酒馆，他刚说完酒吧街的名字。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隔着毛衣在他后背轻轻按了按，沈斯珩凑近对他耳语。
　　“放松一点，你坐得太直了。”
　　热乎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周围，激起痒意，他的手小范围地来回轻抚了几下，很快便收回。
　　这些动作都被对面的家人看在眼里，他们默契地交换了眼神，默默低头吃水果。

　　“那儿好像还挺有名气的，听室友说去那边喝过酒。”沈知韵接过刚才的话题，“骁哥，下次再去，我能叫上朋友去你那儿吗？”
　　谈骁看向她笑：“欢迎你们来，到时给你们免单。”
　　沈知韵乐了：“那可不行。”
　　“最多给她们打个折就行。”沈斯珩低头笑着接道，俯身拿了把开心果，剥好放到谈骁手里。

　　到了傍晚，沈东明进了厨房，围上围裙准备晚饭，沈斯珩起身去给父亲打下手，谈骁也跟着站起来，轻声问了句“用不用我帮忙”。
　　沈斯珩按着他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朝他摇了摇头，让他坐着陪沈母聊天。

　　等他离开，客厅只剩沈母、沈知韵和谈骁三人坐着，肖孟舟同他对视一眼，笑了一下，跟他说话：“斯珩他爸厨艺不错，今晚你尝尝他的手艺，以后无论忙闲，常和斯珩回家吃饭。”
　　谈骁温顺的点头：“好的。”
　　电视机开着，沈知韵拿着遥控器换台，最后停在科教频道，上头正在播放纪录片。

　　沈母起身去喂鱼了，谈骁看了一会儿电视，坐不住了便起身，走到她身旁陪她一块儿喂鱼观鱼。
　　鱼被养得生动漂亮，谈骁虚心向沈母取经，她乐得有人分享，聊起养鱼的事来滔滔不绝。
　　沈斯珩在厨房里留意着客厅的动静，抬眼瞥见谈骁和母亲并肩站着聊鱼的这一幕，终于放下心了。

　　沈东明在等锅烧热，往里下油，分心看了一眼客厅外面，然后看向沈斯珩：“你妈聊起鱼，那可停不下来了。”
　　正好，他待会儿要煎的也是鱼。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其实在上个周末，沈斯珩回过家里一趟，当时在餐桌上他严肃地给家人打了个“预防针”，其余三人几乎同时停住筷子，等他发话。
　　他一开口，就说自己决定结婚了。
　　闻言，沈父沈母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接话。

　　还是沈知韵先反应过来：“哥，你要跟谁结婚？上次说相亲的那位？”
　　沈斯珩看了她一眼，随后有些郑重地点头。
　　沈父沈母轮流问了几句对方的情况，饭桌上沉默了一阵之后，沈父语重心长地问：“婚姻不是儿戏，斯珩，你确定你和对方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沈斯珩眼神笃定，“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很明白婚姻代表了什么。”
　　“斯珩......”沈母则有些欲言又止，眼中有所顾虑，“是我们之前催你相亲......”
　　“妈，我决定结婚只是因为我想结。”沈斯珩少见地打断她，“如果我不愿意，任何人、任何事都逼迫不了我，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过后，沈母终于说：“我们明白了，你的人生你做主，妈妈只是不希望你日后后悔。”
　　作为父母，他们一向尊重沈斯珩的每个决定，这次亦是如此。
　　沈斯珩再抬眼时，眼中有了动容：“妈，我不会后悔，你和爸放心吧。”

　　—

　　广城人的口味偏清淡，沈父从沈斯珩那里得知谈骁是锦城的，特意提前学了几道锦城菜，谈骁这是头一回到家里来，他给烧了水煮肉片和辣子鸡。
　　厨房里炒菜时的椒香味飘出来，谈骁闻着了，不禁扭头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着的父子俩，沈父正挥着锅铲炒菜，沈斯珩在收拾台面。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可想而知，这是多年来沈家厨房一角的缩影。

　　一些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曾几何时，谈骁也同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爸妈在厨房忙碌，任由菜香饭香萦绕整个屋子，那时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当是寻常。

　　同沈斯珩家人吃的第一顿饭，格外的融洽。
　　席间，沈斯珩帮谈骁盛汤，坐在谈骁对面的沈母时不时用公筷给他夹菜，喊他多吃点，别见外。
　　谈骁应下，心下了然，沈斯珩骨子里的教养和照顾人的习惯，都来源于一对任大学教授的父母。

　　餐桌上话题主要围绕谈骁和沈斯珩两人，聊到婚礼的事儿上，沈父沈母好奇询问他们打算怎样办。
　　沈斯珩没急着说话，偏头看向了谈骁。
　　谈骁筷子搁在碗边，抿了抿唇同他对视一眼，如实说：“我们还没商量过。”

　　两人在此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些事，谈骁自认为是顺其自然的性子，事情发展到哪步就做哪步的打算，领证见家长别放在前头，别的事情，沈斯珩也还没问过他。
　　既然被提起，当着父母的面，沈斯珩干脆问了他的意见：“说说你的想法？”

　　谈骁一时没接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长辈。
　　沈斯珩注意到这一眼。
　　“我......不太想办婚礼。”谈骁说。
　　话音落下，坐了五个人的餐桌变得有些安静。
　　沈斯珩看着他，脸上神色有些意外。

　　“这......”沈母只落了一个话音，手肘便被身旁的人一碰，匆忙转了话头，“这是你和斯珩的事，回去了你们单独再商量吧。”
　　话题就此结束，她给足了他们尊重以及个人空间，没问原因，也没输出来自长辈的看法。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沈斯珩带着谈骁从父母家离开，一同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站的距离不近不远，沈斯珩侧眸看了看谈骁，开口问他：“为什么不想办婚礼？”
　　闻言，谈骁依旧没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刚想开口，这时电梯停下，有人进来了，谈骁又将话咽了回去，跟沈斯珩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待会儿再说。
　　几分钟后，到了地下停车场，谈骁避无可避，同他解释：“一个原因是，我不太喜欢那么热闹人多的隆重场合。”
　　要在台上接受那么多长辈朋友的瞩目，让他相当有压力。

　　沈斯珩听完没发表意见，继续问他：“还有呢？”
　　“还有......”谈骁再次低头垂眸，去看两人行走的鞋尖，“我父母不会到场。”
　　“......为什么？”
　　“因为我的性向，他们接受不了。”谈骁言简意赅地解释。
　　闻言，沈斯珩眉间微蹙，偏头看了他一眼，直到上了车，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谈骁当然有所察觉，但忆起往事，他情绪不高，因此并没有抬头回视。

　　沈斯珩坐好后没立马扣上安全带，他把两边车窗都开了一半，透透气，将视线从谈骁身上收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谈骁拉开外套拉链，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抱歉。”他开口打破寂静。
　　沈斯珩倏然转头：“为什么道歉？”

　　“其实你想办婚礼，你爸妈也希望我们办。”谈骁语气平静地点破。
　　“如果你坚持想办，我也会说服自己配合，毕竟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关乎各自家庭。我只是表达我的意见，决定由你来做。”
　　学会在某些事情上妥协，也许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谈骁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说完这番话，他心头难免泛起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酸楚。

　　沈斯珩依旧没说话，但落在谈骁侧脸的目光似有温度，快要把他灼伤。
　　谈骁忍不住转眼看他，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沈斯珩突然凑近，摊开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他抱得有点紧，谈骁身体不由得一僵，两人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呼吸可闻，他眼睫颤了颤，抬起右手回抱对方。

　　“谈骁。”他叫他的名字。
　　“嗯。”
　　“无论是结婚，还是婚礼，我认为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沈斯珩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通过贴合的身体传到谈骁胸膛，让他更能感受到这话的分量。
　　他没回话，沈斯珩便继续说。
　　“你不想办，那我们就不办。你不必为了我妥协什么。”
　　他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和谈骁面对面，“不要觉得亏欠，更用不着道歉，爸妈那边我会去解释。”

　　这番话让谈骁措手不及，他愣怔地看着对方明亮的一双眼眸，里面仿佛浸着一汪温泉，温柔注视似要将他融化。
　　“听见了得给我点回应，嗯？”
　　谈骁兀自吞咽了口唾沫，找回声音：“知道了。”
　　沈斯珩看着他，缓缓笑了。

　　他转头看了眼时间，问他：“你着急去酒馆吗？”
　　时间还早，没到酒馆生意忙的时段，那边交代了江亦看着。
　　谈骁摇了摇头：“怎么了？”
　　“那跟我回趟家吧，有东西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