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11、豆腐与玫瑰 想第一时间

　　拍完照片后就是登记签字了，手续流程很快地顺利结束，谈骁将手里那本结婚证掂量了一下，真正拿到手里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挺奇妙的。
　　走出大门，他看了眼时间，正好到吃午饭的点。
　　重新坐回车上，他看了下手机，抬头问沈斯珩：“这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你想尝尝吗？”
　　沈斯珩闻言转头看他，嘴边有些笑意：“好啊。”

　　谈骁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地址，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店面不算大，但是屋内外装修风格精致雅趣，两人一进门，门口正在迎客的服务生就认出了谈骁，跟他打招呼：“谈先生您来了，中午好，还是老位置吗？”
　　谈骁朝她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被带往二楼，这里面的用餐空间由屏风隔断隔开，每个位置都相对独立私密。他们在窗边临着街景的位置坐下，服务生先给他们上了茶水。
　　沈斯珩喝了口清茶，随后看向窗边，从二楼看外面视野开阔，街景连接的是泛着清波的江面，就着这样的景色用餐无疑是一种享受。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谈骁。
　　沈斯珩环顾了一圈后了然，前台和谈骁提到的老位置是整个二楼风景最佳的。
　　谈骁也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平时和朋友吃饭经常约在这儿。”
　　因为是熟悉的地方，谈骁点菜迅速，三菜一汤点完，没忘了问沈斯珩的意见，对方自然说好，很配合地交给他安排。

　　“这儿的老板我见过几次，也是锦城人。他和主厨都是在锦城长大的，后来定居广城，十几年了，将两个地方的菜系融合改良，慢慢将生意做大，才有了这间餐馆。”
　　来到熟悉的地方，谈骁难得将话匣子打开，语速放慢，跟沈斯珩闲聊，整个人都比平时更加放松。
　　沈斯珩坐在他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认真听他描述，时而附和。

　　“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们烧的这道麻婆豆腐，和别的地方做法不同。”等到菜上来了，谈骁主动拿起碟子里的勺子，给他舀了几块豆腐，“豆腐一面煎过，口感是酥脆的，你尝尝。”
　　沈斯珩道了声谢，随即拿起筷子，夹起其中一块浸满料汁仍冒着热气的豆腐。
　　“我让厨师减了辣度，吃的时候小心烫。”谈骁看着他的动作小心提醒。

　　豆腐入口，一抿就化开了，麻辣酥香在味蕾绽开，沈斯珩朝他颔首，眼神里有赞许之意。
　　一顿饭吃得专注享受，屏风隔绝了外界的打扰，为两人营造了私密的独处空间，沈斯珩看着对面同样吃得愉悦的谈骁，不禁感慨这样单纯和另一个人享受食物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谈骁。”
　　对面的人闻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周末我们一起回趟家，见见我的家人，好吗？”沈斯珩柔声问。
　　谈骁动作微顿，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他很快垂下头去，认真想了想。
　　“好的。”他说。
　　证都领了，见家长是早晚的事，谈骁很明白这一点。

　　吃完午饭，下午沈斯珩还要回公司工作，谈骁本打算打车回去，不想耽误他所剩不多的休息时间，但沈斯珩坚持要送他回去，他并不觉得麻烦，谈骁便没再推拒。
　　回到家里，困倦感袭来，谈骁换了身衣服便回卧室睡了个午觉。
　　睡醒后刚出客厅倒了杯水喝，就听见敲门声，他踩着拖鞋过去开门。

　　片刻之后，玄关的门被关上，谈骁站在那儿，手上抱着刚才小哥递给他签收的一大束玫瑰，他低头看了看，卡布奇诺复古的奶咖色美得柔和且高级。
　　那张卡片上写：祝我们新婚快乐。

　　—

　　“骁哥，你最近怎么了？”江亦手撑着台面盯着谈骁，微微歪着身子问。
　　谈骁闻言放下手机，转过脸看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你平时手机不是都放柜子角落，一晚上都想不起来看一眼的吗。”江亦眯了眯眼，一脸门儿清的模样，下巴一点，“这么记挂着，你跟沈律师进展到哪步了？”

　　这几天以来每当酒馆生意过了高峰期，谈骁总习惯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信息，这和他平时对比起来确实反常，他自我反思了一下，觉得说不上多么记挂着，只是不想错过信息，让沈斯珩等太久罢了。
　　被问起进展，谈骁凝眉思考了一下，还是没直接如实说他们已经领证了，怕贸然说出来，江亦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进展顺利，不劳您八卦。”谈骁截住话头，以防江亦没完没了，“后面酒柜第三层，去整理一下。”
　　江亦欲言又止，最后被他一个眼刀杀走了：“遵命，老板。”
　　最后只剩下谈骁在吧台后面洗雪克壶，想起第二天和沈斯珩约定的事，动作一顿，随即一阵头疼。

　　见家长这事儿在谈骁这些年恋爱生涯里是头一回，他自认为不是个嘴甜会讨长辈欢心的晚辈，因此难免忐忑。
　　只是沈斯珩一如既往的靠谱，事先给他做足了功课。
　　他爸妈是教授爱喝茶，妹妹博士在读，了解到这些谈骁才知道怎么挑见面礼。

　　到了见面的这一天下午，依旧是沈斯珩开车来接谈骁。
　　气温骤降，谈骁出门时穿了件浅色的厚外套，还围了条围巾，手上提着东西，在小区大门外远远就看见了靠在车门外等他的沈斯珩。
　　“怎么不在车里等，挺冷的今天。”谈骁走近，看着他问。
　　沈斯珩和他对视一眼，笑着说不冷，下一秒伸手帮他打开副驾的车门。
　　“想第一时间看见你。”他解释。

　　谈骁正俯身上车，闻言倒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暗自挑眉消化这一句，对方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完全没有说情话的自觉。
　　他贴着座椅靠背，将买给沈斯珩家人的礼物放到车后座。
　　两人都坐好系上了安全带，临启动车子前，沈斯珩看了一眼谈骁，见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眼里便弥漫起一点笑意。

　　“谈骁，别紧张。”他说。
　　坐在副驾上的人搓了搓手心：“我没紧张。”
　　“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沈斯珩看着谈骁的侧脸，缓缓道。
　　“自我记事起，每年都有学生来家里拜访，他们常用十二分热情招待，在学生眼中他们是非常平易近人的老师。你是我选择的伴侣，他们尊重且相信我的眼光，我打心底里认为他们会喜欢你。”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谈骁的肩膀，力道很小，近乎抚摸，但很有力量，像他说的话一样，能令人沉静下来。

　　这是他头一回同自己说这样的话，谈骁眼睫颤了颤，转头去找他的眼睛，沈斯珩看出他的动容，也看得出他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知道了，”谈骁回应他，“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车子开上高架桥，谈骁望着车窗外开阔的景色，心跳渐渐舒缓。

　　半小时后，载着两人的黑色奥迪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谈骁先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将礼袋拿出来，然后抬头去找沈斯珩。
　　只见对方也下了车，人绕到了打开的后备箱前，俯身像是在拿什么东西。谈骁心下一怔，迈步走近，扫了一眼装得满当的后备箱。
　　补品、药材、水果和点心，一件不落，置办得整整齐齐。
　　谈骁眸光闪烁，此刻才明白昨晚沈斯珩那句“放心交给我”的真正含义。
　　对方将全部东西提在手里，看起来沉甸甸的，抬手关上后备箱门，转头对上谈骁的眼神。
　　“走吧，我们上楼。”

　　出了电梯，沈斯珩走在前面，带着谈骁来到家门前。
　　“谈骁，帮我提一点儿。”
　　他将右手提着的东西都递到谈骁手里，没等谈骁反应过来，他就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肖孟舟穿着剪裁得体的衣裙站在门内，见到谈骁的第一眼，眉梢眼角就漾起笑意。

　　“回来啦，快快，进来吧。”
　　谈骁侧眸和沈斯珩对视一眼，一起进了门。
　　沈母看他两手都提着东西，很自然地帮他接过那些补品和药材。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看了两人各一眼，说：“你俩回个家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没等谈骁接话，沈斯珩先开口：“是谈骁的一份心意，都是能久放的东西，你和爸收下慢慢吃。”

　　此时，沈父和沈知韵闻声一并从沙发上站起，朝玄关这边望过来，目光又看向沈斯珩，等着他介绍。
　　“爸妈，知韵，”沈斯珩站在谈骁身旁，温声开口道，“这是谈骁。”
　　谈骁腰杆挺直，毕恭毕敬打招呼：“叔叔阿姨，知韵妹妹，你们好。”

　　他将手里提着的茶叶礼盒递至肖孟舟面前：“我第一次到家里来，还不清楚您的喜好。听斯珩说您和叔叔平时爱喝茶，这是为你们准备的茶叶，希望您喜欢。”
　　肖孟舟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的礼物，仍是笑着，谈骁在这一刻发现，沈斯珩那双眼睛像极了他母亲。

　　“这是第一回，礼物我们收下了，多谢你记挂。下次来就别这么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