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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熊岳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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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岳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第一天,他说他腿疼。老张来找他借刀,他在屋里隔着门板吼了一句,“在窗台,自己拿”,老张拿了刀,站在门外问他腿疼要不要请祁大夫看看,他眼睛亮了亮,说不用,声音很闷很闷。
第二天,他说他头疼。三只猎犬在院子里饿得趴下了,趴拉着门板呜呜的叫,他放了一盆剩饭出去,又关上了。
第三天,他什么也没说。他躺在由兽皮制作而成的床上,盯着房梁上挂着的兽牙,从早上盯到晚上,一动不动。
狗也不理了,自己饿了也不理了。
狗已经没力气扒拉门了,无声的呜咽着。
那串兽牙是他十年打猎攒下来的,每一颗都是他亲手打孔,串起来的,原本打算攒够一百个就——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窝里,闷闷的哼了一声。
狗崽只能无奈的去找祁言。
祁言还没推开门,狗就自己钻进来了,缠着祁言的腿用力的摇尾巴。
祁言蹲下身,撸着三个狗头,狗也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心,手背,手指。
“他没喂你们吗?”他看着翻着肚皮蔫蔫的小狗,出声道。
“呜呜~”小狗回应。
“等着。”祁言站起身,回去拿了几个窝头。又重新蹲下。
祁言把窝头掰开,放在小狗的嘴边。
“不喜欢吃吗?”他见小狗无动于衷,小狗“嗷呜”了一下,前爪一下一下的点着面前的地上。
“哦哦,真好。”祁言把窝头放在地上,后面的直接都不掰了,就一整个放着。
小狗叼着窝头啃,毛茸茸”的,很可爱,祁言忍不住,抓起其中的一只“松毛狗”,抱进怀里,与它大眼瞪小眼。
唐啸在屋里听到动静,起身出门,然后就看见他蹲在地上,抱着一只狗,笑得很开心,他也跟着笑了笑。
唐昊看着自己的兄长站到门框旁边肩膀微微抖动,撇撇嘴,继续躺了下去,玩着自己的手指。
第四天,熊岳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他想不通,但是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叫唐啸的外乡人,住在祁言屋里。
睡在祁言屋里。穿着祁言的衣服。吃着祁言做的饭。每天从早到晚,都和祁言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而他熊岳,连进屋送捆柴都要提前在竹篱笆外面站半天。
这个对比太要命了。要命到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三圈。
他蹲在门槛上,把脸埋进两只大手里,胡子从指缝里扎出来,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大熊,烦躁,委屈,不甘。
他想去找祁言。
但他能说什么?他每次去,都是送东西——角鹿、柴火、熏獐子、野兔皮、从北坡挖回来的还魂草。
他送了十年,祁言每次都收下了,每次都说“谢谢熊哥”,语气温和而礼貌,像一杯不冷不热的温水。
十年了,这杯水从来没有烫过,也从来没有结过冰。就这么温着。
他以前觉得温水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祁言对谁都是这样,温和疏淡,不远不近。
但现在屋里多了个外乡人,他忽然发现那杯水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祁言对唐啸说话的时候,语气是一样的温和,但那温和里有温度!
很小很小的温度,小到大概只有他这种偷偷摸摸观察了十年的眼睛才看得出来。
熊岳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几根断发飘下来落在膝盖上。他站起来,在院子里又转了两圈,最后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他往刘婶家走。
刘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
她把切成条的萝卜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筛上,每一条都排得笔直,铺的整整齐齐。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熊岳正杵在她家柴扉外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胡子底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红红的。
“呦,熊崽。”刘婶放下手里的萝卜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这脸色怎么比那晚的小唐还差?”
熊岳进了院子,也不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张了好几次嘴,每次都是嘴唇一抖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婶看着他。她是村里年纪最长的妇人,这辈子在桃源村见过的人不算多,但她见过的人情世故一点也不少。
她只看了一眼熊岳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急,重新拿起萝卜条继续摆,给他留足开口的时间。
“刘婶。”熊岳终于憋出来了,声音又粗又哑。
“嗯。”
“你帮我个忙。”声音蔫蔫的。
刘婶停下手,抬头看着他:“说吧。”
熊岳吸了一口气,吸了呼,呼了吸:“你帮我去小祁那儿说个媒。”
刘婶手里的萝卜条停在了半空。
她慢慢把萝卜条放回竹筛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走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然后拍了拍对面的石墩:“坐。”
熊岳没坐。他现在坐不住。
“你想让我去小祁那儿说媒,说谁?”刘婶明知故问。
“说我。”熊岳的声音硬邦邦的,扭扭捏捏。
刘婶看着他,目光从他那头乱发看到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再看到他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喜欢他多久了”
“十年。”熊岳说。
“他知道吗?”
熊岳沉默了很久。然后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这句话很绕。
但刘婶听懂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意思是,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如果是不知道,那是真的迟钝。如果是知道却装作不知道,那就是不回应。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刘婶又叹了口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你年年给他送鹿角,送柴火,送皮子,送肉,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熊岳不说话了。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嘴扁扁的。
“你喜欢他,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刘婶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萝卜皮,语气缓了下来,“但是熊崽,你让我去说媒,我得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数吗?小祁那人,和咱们不一样。”
这话说得虽含蓄,但熊岳听懂了。
祁言和桃源村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在这个山谷里待了很久很久,但从十年前熊岳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祁言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过。
这件事没有人提。大家都装作没注意到,因为祁言对所有人都很好,因为他每年春天都给村里人分桃花酿,因为王大爷的老寒腿是他治的,因为刘婶的儿媳难产是他接生的,因为他对别人很好,却又不求回报,他是桃源村的人,只要他自己说是,他就是。
但熊岳知道他不是。
“还有一点,你们是俩爷们,他又不是小姑娘,这放到以前是要......”
“我知道。”熊岳打断。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说?”刘婶看着他。
熊岳抬起头,那双被大胡子包围的眼睛里有一种笨拙的固执,像一头明知前面是悬崖还要往前走的熊:“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从别人嘴里知道,不是我说的。万一他——”
他顿住了。
万一他什么呢?万一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万一他这十年一直没回应,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万一刘婶去了,他点个头呢?
这些万一,熊岳想了十年。每一个万一都像一颗火星子,灭了又复燃,燃了又灭。他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刘婶看着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石墩上,站起来走到熊岳面前。她比熊岳矮了两个头,看他的时候要仰着脸,但气势一点不输。
“行,”她说,“我替你去跑这一趟。”
熊岳的胡子猛地抖了一下:“真——”
“别高兴太早,”刘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上,那根手指很细,但戳得熊岳往后缩了半步,“我先跟你说好了。这一趟我去,是帮你把话说开。但小言要是摇头,你以后不准再提。该打猎打猎,该吃饭吃饭,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听明白没有?”
“明白。”熊岳声音洪亮。
“还有,”刘婶收回手指,语气软了下来,“他要是摇头,你别怪他。感情这种事,不是送十年就能送出来的。你对他好,他记你的情,但记情和动心是两码事。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熊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大手,什么都能抓住,什么都抓不住。他哑声说:“懂。”
刘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进屋换了件干净的外衫,把头发拢了拢,又从灶台上拎了一小坛桃花酿——这是去年春天祁言送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喝。媒人去说亲不能空手,山里人没那么多讲究,但这一坛酒至少是个心意。
——想了一下午,这样安排还可以吧?不可能三角恋的,现实也是如此——你喜欢,不代表你可以得到,你为他做更多,他的心也不可能是你的,是你的,就会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把自己变优秀,让别人来喜欢你,你要当挑选者,而不是别挑选者。——你若花开,蝴蝶自来——「网络用语」